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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苏】君思我

给 @魚與花 迟到一个半月的生贺((

怎么办好OOC噢呜呜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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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咳咳咳咳……”梅长苏猛地揪紧胸前衣襟,咳得地动山摇,脸颊泛起病态的红。

“哎哎可别洒了,这药我新改了方子,别还没试呢就全被你泼……你笑啥啊笑,你个病秧子!”蔺晨疾步走来,夺碗大怒,“你就是这样对待拿捏着你小命的大夫的吗?”

梅长苏不知是被苦药呛到还是病气上喉,咳嗽中挤成一团的五官依然能看出笑意,被不轻不重地拍着后背很久才停歇,“蔺少阁主可是好事将近?我瞧那窗外迎春花像是要开了,没想到你这儿的春天来得更早一步。”

“……”蔺晨瞪视他,片刻后拿过床边蜜饯往外走,“飞流,飞流!你苏哥哥说他不怕苦,蜜饯让给你吃了……”

待回过身来,梅长苏依然揶揄地看他,“我本来就从未开口要过蜜饯,是你自个拿来的。到底是不是啊?虽不算传统情诗,倘若是个饱读诗书的姑娘早已觉那些个‘心悦君兮君不知’落于俗套,你如刚才那般把《山鬼》抑扬顿挫地这么一念倒也别有风味。”

“就准你日日不知疲惫地看书,就不许我随口这么念一两句诗?”蔺晨卷起袖中书籍想敲了那调侃笑容,终究还是忍住,重又把那碗黑浓的药塞回对方手里,“喝你的药,别想些有的没的。”

梅长苏没说什么,接过碗老老实实尽数喝下,虽然望向他的眼神依然带着抹意味深长的笑。

蔺晨想干脆挑明算了。

其实蔺少阁主有个小秘密。还真是心悦君而君把我当兄弟。

他喜欢梅长苏好一段时日了,要问个具体为啥又说不清个所以然来,只能含糊地归为“情不知所起”;要说也许少阁主风流多情,过段时日就会淡了再无烦恼,偏在每次梅长苏咳得天崩地裂面如金纸时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咳得搅成一团,边翻着白眼抚背把脉边又破罐破摔地想着“一往而深”。

看不出自己竟然是个情圣啊,蔺晨曾在梅长苏昏睡时偷偷握住他干瘦的手腕叹气,这病秧子大概是向自己讨债来的。

没办法,就算是讨医债情债来的病秧子也还是喜欢,在梅长苏还是意气风发身强体壮的林殊时两人未必还能深交如此,反而正是这一切的经历才成就了这个他愿意救治的、他所爱着的梅长苏。

正在他沉默着自我斗争时,梅长苏忽又笑道:“蔺公子一出马,姑娘芳心定不在话下。其实你也不必时常来廊州,近来一段时日我感觉还好,可别因我的缘故误了你的良缘啊。横竖我寿数难以长久,不指望能再体会人间天伦,却不能拖累了你。”

“长苏,说了多少遍,寿数这玩意儿说不准。”蔺晨表情一肃,“良缘孽缘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总之你放心,我蔺晨对我的病人从来不会抛下不管,你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人一定是我。呸,好端端说这等晦气话……都怪你。”

梅长苏怔了怔,挑眉,“你说好啊,要陪我走到最后一日,其他的事怪我咯?”

“你……算了,我有医德,不跟你计较。”

“反正我记着了。”

“……”蔺晨扭过头去,不自然地干咳一声,“咱俩啥关系,什么谢不谢的。行了,我先走了,阁里还有事。你在这边少让我操点心我也谢你了,注意别太劳神,江左盟这么大又不是非要你事无巨细地管着……”

蔺晨的唠唠叨叨梅长苏也不反驳,含笑听着,只在最后突然出声道:

“对了……”

“对了……”

“?”蔺晨停下脚步,“嗯,你先说。”

梅长苏敛去笑意,“计划……是时候了。”

蔺晨僵住,满腔柔情硬生生分崩离析,沉默片刻才“嗯”了一声。

“下次我来的时候,再给你把把脉,你再说计划吧。然后差不多就可以收拾你的东西滚去金陵了。”他头也没回硬邦邦地说。

“好。”梅长苏干脆地点头,表情沉静,“你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了,”蔺晨道,“没什么想说的,大概就是你多保重身体吧。”

他怎么一下忘了这人还要下一盘大棋,行差踏错,就尸骨无存。一个撑着一口气就为了昭雪一刻的人,又怎会分出心思来答应他儿女情长。

有些话不说也罢。蔺晨把到嘴边的话又恶狠狠地咽了下去,噎得胸口疼。

也许,“陪我到最后一日,”总有一天他会懂他真正的意思也说不定。

“都给你准备好了,麒麟才子,得之可以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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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懂个屁!

蔺晨后悔死了。他还真挺想揪着那病秧子的衣领挑明了问你还要为那小谁付出多少,命都不要了吗??

然而梅长苏只是面露恳求地说,给我冰续丹,让我回到林殊的结局吧。

他的十几年隐忍是为了林家,为了祁王,为了萧景琰终能给百姓一个河清海晏,只有这最后三个月,他说他要做回林殊。

然后世上再无林殊,再无苏哲,也再无在蔺晨心尖上小心安放十几年的梅长苏。

蔺晨从募兵处回来后,本以为事情已经不能更糟了,红眼圈与火气还没退,没想到梅长苏还有后续等着。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跟你那太子殿下说,你的身体上战场完全没问题?”蔺晨瞪着梅长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不是,长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对,我是吵不过你,但这不意味着我能违背本意违背医德替你撒这个谎!”

所有的吵不过,只不过不忍,也不愿看到那双眼里从未流露过的哀求。

说不出口。

“……”下午虽然说服了蔺晨,这会儿梅长苏依然只能拢起袖子,尴尬地移开视线,“他说,你亲口告诉他你答应了,他才同意我随行。再说,只要服下冰续丹,我的体力确实没问题,也不算假话。”

“你……”蔺晨气极,“你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我一直忍着,你这是逼我……”

逼我把本不该说出口的话暴露于青天白日下,用更卑劣更不可说的感情绑着你。

如果这份心思不奢求回应,只希望激起一丝愧疚,是不是你就犹豫着不那么坚持着送死?

“蔺晨,”梅长苏坚定地轻声道,“我只能依靠你了。”

“……”

好吧,一击即中,无法抵抗,蔺晨悲哀地想,反正也从未能违背过这个人所有的坚持,这只不过是又一个情之所向的顺从罢了。

好在至少从头到尾,只有他蔺晨叫过他“长苏”,就仿佛“梅长苏”完完整整地属于他过。

“好,”蔺晨说,“好。”

 

蔺晨与萧景琰的对话梅长苏没有听,他只把蔺晨带到东宫就转身离开了。一边是了解真相却被迫强装无事的蔺晨,一边是被谎言安抚却依然眉头紧皱的太子……他长叹口气,攥紧袖中小瓶。

此生何其有幸,能得包容这等任性的挚友。

 

白雪又覆梅岭,掩多少热血英魂。史笺三两行,一切已成陈迹。

梅长苏起初只有混沌的意识,渐渐地,极度的无力感流淌进四肢百骸,伴随而来的是胸腔阵阵的钝痛。

有湿润的温热覆盖着他的手,接着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到脖子,胸膛,下腹……

嗯,没死?

沉底的记忆缓慢地泛上,他只模糊地记得身体失衡,眼前浮起斑斓的色块最终归于虚无的黑暗,大抵是体力耗尽,终于死了的。所幸已派人去传捷报,死了也没负担。

啊,对,又有零星的片段浮起,死前好像是蔺晨攥着他的手说着什么……不,不是好像,是一定。模糊的回忆里不知为何“陪你走到最后一日”反而格外清晰。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然而眼皮如同被黏起般沉重。接着那阵湿热停住了。

带有热度的呼吸似乎小心翼翼地拂过颤抖的睫羽。

他直觉地认为那一定是蔺晨……也许是因为十几年来每次陷入黑暗的昏睡醒来后,在床边皱着眉一副嫌弃得要死又念叨他不爱惜身体的人总是那人,一如十九岁从炼狱梅岭中清醒后第一眼捕捉到的眉眼。

尝试几次终于抬起了眼皮,并不刺目的日光却刺激得他想下意识地流泪,“蔺晨……?比大罗神仙更厉害的……是什么?”

声音沙哑得不成人样。

“你行啊梅长苏……”对方的嗓子似乎紧了紧,似咳似笑地喘了两口,“醒来的第一句话如此与众不同,可别我救活的是个傻子。”

“神仙!”飞流趴在床边,“苏哥哥,不傻!”

蔺晨正给他擦身子。从昏迷擦到回到琅琊山的第三十五日,他终于收回了踏入鬼门关的一只脚,重见人间阳光。

“神仙是我,我傻,傻到真的信你能醒。”蔺晨笑得憔悴,却倜傥如昔。

“哭鼻子,羞羞,好几次!”

“飞流你给我过来,别跑!等你苏哥哥好起来不用我守着了我一定扔你下鱼塘……”

 

“我当时跟自己打了个赌。”蔺晨解释说,“我用两个一模一样的瓶子,一个装冰续丹,一个装普通强身健体的药。我也不知道哪瓶才是真的,随手就递给你其中一个。”

休息数日,梅长苏才总算有精力能一口气说下一句完整的话。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倘若出了事,你我二人,尤其是活着的你,可没法向牺牲的士兵和土地交待了。”

“你听我说完!”蔺晨又开始脱他衣服擦身子(“飞流,一边儿玩去!碍着我治病了!”)——他尚未有力气下床沐浴,蔺晨又不愿假手丫头,每日亲力亲为为他擦身翻身防褥疮;起初他还稍微别扭了阵子,蔺晨表示擦了三十多天哪里没看过现在才开始扭捏太矫情,他才慢慢也习惯了,“如果是真药,便如你所愿,我无话可说,愿赌服输;如果你服的是假药,到了体力枯竭无力支撑的一刻,我自然会给你服下真药,就算我要昧着良心选择结束你的生命……然后我赌赢了。”

“……”

“我说过,能活多久完全不是你要考虑的事,而是我的。”蔺晨把手揣进袖里,似笑非笑,“你行啊林殊少帅,初次相识果然没让我失望。”

梅长苏挑起眉。

蔺晨凉凉说道:“原来跟在金陵城内步步为营相比,指挥战场更像闲庭信步么?北境于你的凶险,其一是严寒,其二是瞬息万变的局势劳心伤神。我琅琊山财力雄厚,为梅将军献上大量炭火倒没什么,但我真没想到对常人来说的‘劳心伤神’,你林殊却不当回事,倒下也是因为松了咬着的那口气。算你命大,从现在开始你是真别再想还能再活多久……”

梅长苏但笑不语,忽然又想起另一事。“这么说起来,我还想起除了烧炭盆,似乎还有别的驱寒途径?晚上是飞流爬上我的床以体温来……”

“是他。”蔺晨飞快答道。

“嗯,那我知道了。”梅长苏眼神意味深长。

“……”

知道什么了知道?!

蔺晨起身,“飞流会不会掉河里了,我去看看。”

“琅琊山上的河水最深能没膝盖,不必担心。”

“药煎好了……”

“我刚喝完。”

“好吧,”蔺晨放弃,翻个白眼,“随便你怎么说。”

“那我随便说了。”梅长苏漫不经心道,“哦。”

“……”

蔺晨心里腾起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也许梅长苏早已看透了一切。

“你……”

现在这是暗示?指责?还是……

“别说了,”蔺晨突然心灰意冷,“如果还想继续让我医治的话。”

因爱而生怖,他宁可保持这个距离,大夫与友人“陪你走到最后一日”的诺言依然心安理得地有效。

“君思我兮然疑作?”梅长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君说,然。”

“……”

“现在还可以继续医治吗?”他笑问,“要不要陪我走到最后一日?”

 

“长苏现在虽然还不太好,寒疾时有发作,但是有我在,撑完北境首捷……完全没问题。”他面无表情地说,偌大而空旷的朱墙金殿内上位者投来带着沉甸甸质感与威严的目光,面目模糊,“他让我来向殿下担保,请求殿下恩准请战。我说完了。”

谈话极简,却近乎窒息。掌心被指甲摁出的四枚月牙大概是深紫色了,所有力量都被用来维持时刻要崩裂的平静。

上位者犹豫良久,叹息着点下了头。“静待凯旋。”

凯旋?他心里冷笑。

不会再有凯旋,他死了!死了!!就是你这一点头,永远地,你的少年不会再回来,我的病号也……不如说出真相,是梅长苏眼望方向之人也好,从未打败过梅长苏的坚持之人也罢,这下就能挽留住一丝残魂,就算是长苏的信仰再也不……

“咳咳……咳咳咳咳……”

前一刻还被魇住挣扎着的人猛然惊醒,身体先于脑子地拍抚身侧之人的后背,搂过温凉的身躯以内力传去热度。

还好,人还在。等梦醒后的心悸慢慢褪去,蔺晨扶着梅长苏躺下。虽然吓醒的和咳醒的俱无睡意,却还是心照不宣地放轻了呼吸。

 

——“现在你仇也报了仗也打了,出天大的事你都别再管了,但也别一副心愿已了的样子一口气缓过去再也不回来;我也不会告诉你寿数还有多少时日,掐着日子活那阎王可就真的把你收走……”

“尚有心愿未了。”

“喂喂,金陵城里那位都登基了四方来朝了你还想怎……”

“同你及时行乐啊,这回数着日子的是你了吧。”

“你这人……”

 

彻夜点着的黯淡烛光只够模糊地描摹彼此眉眼。沉默对视良久直到视线恍惚,蔺晨揽过又逐渐暖和起来的躯体,在对方背后不断地轻拍起来。

“睡吧。”

 

【完】


注:“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与“君思我兮然疑作”出自屈原的《九歌·山鬼》,意思是“抱怨着君(神女)怅然得忘记归去,你想我吗是不是没空来到”和“你想我吗心中信疑交错”,翻译摘自百度百科。其实用在这里也是假装这是创意的一时兴起吧它并不是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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