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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hite Night of York(九)

Part  9

路明非觉得很郁闷。他明明是一路跟着楚子航的,上一秒他还听着楚子航说话,下一秒突然就天旋地转地转到了这个一片漆黑的地方。他疑惑地回忆了一下他怎么就跟师兄错开了,难道说有机关?

他打开自己拿的那个备用手电,顺着墙壁细细照去。果然,在墙上有一条严密闭合的缝,不用手电仔细照便难以发现。他贴着墙走,不知碰到了哪里就被悄无声息地卷进来了。

他贴着墙慢慢坐下。这也是一个甬道,不过是干燥的,厚厚的甬道壁隔绝了另一边潮湿的水汽,现在空气中没有一丝水分。这下连水珠滴答声都没了,四下更是安静得可怕。他打开手电,空荡荡的甬道只有他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投射在对面,模糊出一片阴暗。想了想他又把手电关掉了,如果在楚子航找到他之前电量就耗尽,那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如果我们真的走散了,你就待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找你。

虽说师兄真是乌鸦嘴,但他只能相信他,虽说不知道楚子航能不能找到这个他也不明白怎么出现的地方。

 

路明非过一会儿便看一眼手机时间,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得眼睛发酸。没一分钟似乎都被刻意拉长,他在死寂中熬过一个小时却好像度过了一天这么久。

“好无聊啊。”他低下头嘟囔着,忍不住又自言自语起来。沉默而黑暗中的等待吞噬着意识最是绝望,他也不知道楚子航什么时候才来,现在已经到哪了。他要大声地跟自己说话驱散恐惧,让他知道他还活着。“路鸣泽路鸣泽?小鬼你在吗?出来陪我唠个嗑啊。”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他这才想起来路鸣泽说去苏格兰不能随时赶来了。真靠不住,他想。不过也没有谁规定路鸣泽一定要帮他啊,到头来还是自己一个人苦逼,路明非觉得自己指望别人真是犯贱。

然后他听到了气流声。起初只是一丝丝微弱的声音,然后逐渐变大,路明非看不到,但他仍旧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和森森的寒意。

“你大爷。”他喃喃道,凉意从脊柱窜上后脑,有种不祥的预感。一些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钻入耳中,他手脚冰凉地哆嗦着打开手电,骤然的强光刺得他瞳孔一缩。在微眯的眼帘中,他看到了面前一个个生锈的金属家伙在空中颤巍巍晃动着,与之前他们跟着的不是同一群。很快那阵摩擦声再次响起,金属块三三两两聚在了一起围成半圆把他包在中间,似乎蓄势似的,顿了会儿猛然朝他冲来。路明非一惊,条件反射地侧身一闪,一根铁棍子堪堪擦过他的左臂深深插入身后的墙内。左臂火燎般的疼,他也顾不上偏头查看,抱紧怀中的微冲和手电一低头冲出金属团的包围圈,跑到另一边背贴着墙尽量快速地不断移动。金属团不断砸向他,在墙上砸出一个接一个的坑。

太近了,路明非一边闪躲一边暗骂。在运动中他没法扛枪瞄准,而且距离太近反而难以找到目标。他的负重长跑成绩差到不忍直视,现在不过一会儿,扛着微冲他就已经开始气喘吁吁快要不行了。砸就砸吧,他沮丧地想,他可以想象到那些金属在他身上戳出一个个的坑来……

“路明非向右闪!趴下!”

身后一声大吼,路明非未经思考就毫不犹豫地照做了。一直追着他的凶器没有如他所想那般冲上来,他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回头。

楚子航手执村雨挡在他身后,削铁如泥的利刃把朝路明非蜂拥而来的金属斩断!斩断!斩断!

村雨挥舞呼啸着发出破空之声,探照灯开到最大档把甬道照得亮如白昼,楚子航的影子在甬道内被拉得狭长,把地上的路明非笼罩在内。路明非只能呆呆地抬脸仰望,从他这里可以看到楚子航被强光勾勒出一方侧脸,线条分明,神色坚毅,眼神凌厉如淬剑之火,金色烈焰喷薄欲出。

他听到楚子航大吼:“到后面去!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金属再来,交给你了!”

一瞬间一切声音似乎都离他远去了,只余下心跳撞击耳膜之声,一下,一下。楚子航的每一个动作好像在他眼中无限拉长,划出带着力与美的弧度。

他妈的,路明非捂着脸绝望的想,他算是知道自己必然会栽到哪个坑了。正如很多年前陈雯雯坐在曦光中手捧杜拉斯的《情人》问他路明非要加入文学社吗,诺诺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艳光四射的出现挽着他的手说Ricardo我们时间不多了救他于水火之中,他一直,一直都无法抗拒在他最颓丧的时候对他伸出的手,无论那只手是有意还是无意。

而这次,楚子航,这个浴血的杀胚,咬着牙铁青着脸面无表情地对他吼到我后面去那里交给你!

不是以前千百次的这里有我你快逃命去,而是,到我后面去,那里交给你。

无数缕过去每次楚子航强势帮他摆脱窘境时积累的奇特细微的感情似乎被点燃了引线,急速膨胀,这一刻轰然决堤。他缓慢抬头,眸中狰狞耀眼的金色熊熊燃烧。

是怎样的信任才能让一个受过战斗敏感特训的男人把背后交给别人呢?

还是这样一枚废柴。

果然后面又有更多的金属快速飞来,他无视左臂火辣辣的撕裂感,任一种冰冷的直觉控制双手,上膛,托枪,偏头,眯眼,瞄准,扣下扳机。

栽了就栽了吧,他麻木的想,反正比喜欢的女孩是别人怀里的老婆差不了多少。

楚子航并不知道这短短数息之间,他身后的路明非心里发生了多少惊涛骇浪的变化。他迅速估计了一下形势,眼中光芒暴涨,低喝道:“路明非,贴到我背后来!”事到如今,只有君焰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它们。

路明非不明白楚子航打算干什么,不过他依然照着做了。与楚子航背后紧贴,他感到灼人的体温从背心传递过来。楚子航胸腔的振动引起他一阵恍惚的颤抖,他忽然间跟上了楚子航的思路。

大多数金属的熔点都在一千摄氏度以上,而君焰所能引发的,是单位空间聚集起粉尘可以瞬间高达几千摄氏度的爆炸。

楚子航嘴唇翕动,宏大低沉的语言符号从双唇间溢出,言灵·君焰,发动!

以楚子航为中心直径几米的圆,除去处在施放者安全范围内的他和路明非,其余一切都被高温化为齑粉。金属熔化成滚烫的铁水在地上四溅发出嗞嗞的响声淌向两侧,粉尘夹杂着滚滚热浪袭来,路明非闻到了衣服烧焦的化纤焦味,尚未从紧绷中解脱的神经竟然想起了《冰河世纪Ⅰ》里那只愚蠢的树獭嚷嚷的“叫我火焰之王”,莫名咧嘴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吐这样的槽太不合时宜。

“走。”楚子航从施放言灵的短暂屏息中缓过来,调整好呼吸后说。铁水凝固得很快,但成为金属小颗粒的它们并没有再次动起来扑向他们的迹象。

路明非点点头,跟着楚子航从已经降温不至于把鞋底灼穿的地方走出一片狼藉的战场。这时他才感到后怕,冷汗争先恐后地从体内涌出打湿微焦的衣服,手脚不由自主地发软颤抖。“师兄,”他低声问,用力抵住牙齿的颤抖,“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墙上有机关,需要运算破解。你正好碰上了几千分之一的几率摸到了正确答案。”

“我去,点太背……!”路明非自唾一把,“那这一个小时你都在算?”

“也花了些时间找具体你碰到的机关在哪。”楚子航说。

路明非客观地想其实一个小时也不算太久了,至少最后师兄找到了他,结果很美好,除去他这一个小时里被寂静折磨得发疯的煎熬。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三岔路口。“走哪边?”路明非问。 

楚子航在岔路口站定左右看了看,三个路口几乎没什么不同,都是黑黝黝的不知终点通向何方。忽然他感到脸颊拂过一阵凉意。 

“有风!”楚子航眼睛扫过三个路口,指挥路明非,“你去左边那个口看看。” 

“哦哦。”路明非点头,有风就意味着有通向外界的出口,“如果有火柴就好了。”按照各种游戏模式,主人公这时候都应该神奇地从口袋里摸出火柴找到正确的路线然后神勇无比地杀出去。这种错综复杂的地下甬道,跟攻略迷宫之类的游戏重合度很高啊! 

他这么一说楚子航才想起来他带的野外生存全套装备里有防潮火柴。“我有。”他从包里掏出一盒火柴。路明非伸手接过几根,指尖触到了楚子航的手心,立刻像触了电似的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楚子航有些疑惑地收回手。 “没什么。”路明非尴尬地笑笑走到左边岔路口,心里万分懊恼。见鬼,不就是暗个恋嘛,碰一下手怎么啦,大家都是男人,肢体接触再正常不过,他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没出息的举动。这一次的暗恋跟前两次不同,也更无望。衰仔喜欢女神什么的还好说,被传得沸沸扬扬全校皆知也就是给人们增加茶余饭后连塞牙缝都不够的谈资而已。但是如果对象是楚子航的话……他这也算是以前被他惋惜过的瞎了眼的烂桃花吧。 

就这样看着就好,小心翼翼地隐藏着更隐秘的情感,做不太近也不太远的师兄弟。他不敢去想象如果被楚子航发现了这羞于启齿的秘密会怎样,大概是冷着个脸面无表情地说“是吗我知道了”然后……然后回避心怀不轨的他。虽然以楚子航的性格不会把他当做变态,不过一定不会再是那个面瘫能拍着他的肩说出“我罩你”这样违和的豪气的话来的师兄了。 

这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他偷偷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回到当前状况来,划燃火柴的嚓声在沉默中格外清晰分明。只有先从这里出去有命活下来,才有机会思考怎样隐藏这样的不正常的感情,才有机会维持和楚子航不远不近不咸不淡的朋友关系。 

火柴在路明非的注视下安静地燃烧,他屏住呼吸不让气流干扰火焰以观察它有无偏向。那簇明亮稳定地站在火柴头,外焰不偏不倚直指上顶。左边甬道无风。 

“这边。”路明非正要汇报左边岔路口的情况,楚子航的声音就从中间岔路口传来了。他回头,看到歪向一侧的火焰跳动着,在楚子航脸上投出闪烁的明暗阴影,表情莫测。他吹灭自己手中那根火柴,跟着楚子航走进了中间的那条甬道。 

随着行进的深入,探照灯下的地面又一次愈发潮湿起来。路明非紧跟在楚子航后面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什么也别乱想,然后一路神游倒也没觉得怎么压抑可怕。“咔嚓”一声的,他好像踩到了什么,无意识地随意低头一看,魂没了一半,“靠”的一声就朝楚子航躲去。“师师师师师兄……你看这是什么……!!” 

楚子航被路明非这么突然爆起立即绷紧了神经,警惕地往路明非脚下一照,心里也是一跳。 路明非踩到的是一句形似老鼠骨骼的骸骨,只不过这具骸骨长着两个脑袋。探照灯扫过的地方也出现了好几具类似的骨骼,区别只在于是三条尾巴还是六个爪子而已。 地下甬道里出现老鼠不奇怪,都是畸形的老鼠就诡异了。 

“基因变异。”楚子航说,“方向没错了,只有龙的基因可以强行修改物种的基因片段,也许前面的,就是这个任务的最终目标。” 

路明非愣了,这么快就要和最终boss干上了么?好像没什么实质感啊!或者与其说是没有实质感,不如说是还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没有揭开。连小怪都没打过就要遭遇boss,游戏bug啊!! 

他们终于在一片骸骨中抵达了甬道尽头。楚子航抬腕看了看多功能腕表判断了一下现在所处位置,突然心里一动。按照脚程时间来判断,他们应该处于他下午探过的庄园的下边了。 

甬道尽头一转,视线豁然开朗,壁灯都明亮了许多,或者说,火把。这是一个开阔的像大厅一样的地方,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类似祭祀台的东西,上面坐着一个人,撑着下巴抱着腿看着他们。 


“果然你们能走到这里。”那个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出奇的熟悉。正是那个跟他们在一开始就跑向不同方向的捉鬼组织者,Dav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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