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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hite Night of York(八)

Part 8

石棺的下面果然如楚子航所想,有个很大的空洞。楚子航紧跟着路明非跳下去后,眼睛一时无法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路明非在哪里。闭上眼几秒,睁开时顺手抹去眼中两枚日抛型黑色美瞳,楚子航永不熄灭的黄金瞳,燃起!

他四下扫视,发现在一旁棺壁延下的墙角有一团黑色,警惕地悄悄走近查看。是路明非蜷缩成一团,似乎是不省人事。

“路明非,路明非!”他低声喊着,走过去蹲下检查路明非的状况。路明非的身体还是温热起伏的,他用手探过脖颈和胸口,心脏依然在欢快的跳动。

应该只是暂时晕过去了。

他靠墙坐下,抬起路明非的头把脖子放在自己腿上,让头微微后仰让血液供应到脑部。他一边注意着路明非的情况,一边查看带来的装备以应对这样的突发情况。一个野外探照灯,两柄经过装备部改造过的9mm微冲的零件——看说明提示能把普通弹打出穿甲弹的效果,大概那帮变态估摸着龙皮比坦克的铁壳还厚实——还加装了反射式瞄准镜,汞弹、弗里嘉子弹各50发,实弹20发和他那把用再生金属重新铸造的村雨。枪支和日本刀过不了机场安检,但在入住旅馆后,他发现了学院预定房间时留给他们的装备,他没跟路明非说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当然,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有武器在手总多一份安全的保障。

 

路明非从混混沌沌中醒来,茫然的看着漆黑的顶,然后撞进楚子航微低的耀眼的眼。

“我我我刚刚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傻事?这儿是哪个旮旯?”

“石棺底下。”楚子航简明扼要地回答道,“你刚刚自己跳下来的,我跟着你。”

好家伙,这回戏码变成I jump you jump了。“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恢复意识就是在这里了。”路明非绞尽脑汁回想,也只模糊的记起似乎他做了“跳”这个动作,但更多的是仿佛处于软绵绵的棉花里昏睡的空茫。

“可能是你血统太高,受了能让金属漂浮起来的力量的影响。一会儿提高警惕,努力抵制吧,我只能尽可能的拦住你送命。”楚子航整理了一下放在膝上的装备背包,“还有如果你现在状况还不是很好,我不介意你继续躺着,只是也许时间快不够了。”

路明非这才想起他还仰躺在楚子航腿上,怪不得觉得说话嗓子扯得慌。“抱歉抱歉,我现在感觉很好了。”他连忙坐起来,猛然起身导致一瞬间的头晕目眩两眼发花,只好咬牙忍下。俗话说什么醉卧美人膝什么最难消受美人恩,但是如果“美人”是个随时可以拔刀斩人的面瘫杀器而且还是在这么恶劣的环境条件下……这个“恩”还是不要的好。至少狮心会长太过多的人情,他把自己给卖了也还不起。

楚子航把属于路明非的装备塞给他:“拿好。会组装枪么?我不清楚你的课程进度进行到哪里了。”

“会的会的,只是安全性不大有保障。”路明非挠挠头拎起楚子航递给他的那堆零件中的几块,比划着拼在了一起。

楚子航瞥了他两眼,在路明非犹豫着瞄准镜该扣哪里时伸手拿过了他的枪,手法娴熟地拼装起来。路明非讪笑一下道了声谢,翻着其他学校配给的装备,意外地发现这回装备部竟然温馨地附上了使用指南。他拿起凑近了探照灯的光线,读给低头检查枪械各部位的楚子航听:“装备部第三十九号实战用微型冲锋枪试验品使用指南——我靠,试验品?这群疯子不怕搞出人命来么!师兄你听听这群丧心病狂的变态都做了哪些改造,屌丝普通弹进去后一秒变身酷炫穿甲燃烧弹,他们当我们是去跟一个连的火力作战呢还是屠混血种?”

楚子航检查好枪支,递还给路明非:“也许会是比一个连的火力更强大的混血种。”

“要真这样的话大概穿甲弹对干掉他也没什么用了。”路明非愁眉苦脸地接过枪,冰冷的铁械由于被楚子航紧握沾上温度,“话说我刚才都没注意到你还背了两把枪,以为你打算一柄村雨走天涯呢。哎不过你怎么会有枪?”

“拆开零件放包里背着就行,我受过五十公里全负重越野训练。枪是学校放在帮我们预定的旅店房间里的。如果你早就知道有枪,会愿意背着枪来探查吗?”

说得也是,路明非想,他就算知道可能也会不愿意背这么重的大家伙来到处瞎晃悠。

“休息好了的话,我们继续吧。”楚子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单手端着枪腰间挂着村雨把背包甩上肩,“这些金属块还在飞着,跟上去看看它们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野外探照灯强劲的光在两侧墙壁上打出一圈光晕,隐隐有水珠的亮色闪过。

“湿的。”楚子航皱眉,潮气越来越重了。他对身后说:“注意脚下,有点滑,跟紧些,别走丢了。”

“嗯。”路明非在后面闷声答。他自己也有一把没那么强力的手电以备不时之需,只要两人不走散,楚子航那个没电了他的还能顶上。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没有探照灯以外的光源,连手电都要省着用,走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跟着金属块进入了一个甬道,地面上湿漉漉的,脚步声合着黏糊的踩水声撞击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幽幽的回声,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他们清晰可闻的呼吸。前方的金属块连飞行也是无声,不知道会引着他们到达怎样的终点。

路明非被这样的寂静压抑得有些心烦意乱。其实很多任务安排两个人一起做,并非任务难度需要两个人的实力共同完成,有时一个人的能力便足矣。而必须两个人任务的原因除了以防那万分之一外,还有在极端安静的环境下可以说话缓解心理压力,和几年前潜水下三峡的道理是一样的。然而此时跟他搭档的这位仁兄除非任务需要,否则三杆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他忍不住要废话几句搭讪,以打破这个让他想起三峡下糟糕回忆的沉默。他承认他害怕这种感觉。

“师兄?来说句话呗。”他上前几步拍拍楚子航的肩开口,“不说说话这压抑感我心慌。”

楚子航偏头看了看他,金色的眼睛反射探照灯耀眼的光,如流金夺目。“你要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啦……讲讲笑话?爆点学校八卦?”

“我不会讲笑话。”楚子航转过头去,脚步不停,“八卦也应该是你比较了解。”

也对,路明非想起笑容灿烂如狗的狗仔队室友芬格尔,觉得没准——不,是肯定——自己知道的各路八卦比楚子航多了一倍不止。

“那你随便背点什么公式定律?我听不懂无所谓,有人声就行了。”路明非叹口气,觉得找个能跟楚子航共同聊起来的话题比考高数还难。

楚子航默然,一会儿开口道:“说点有用的。如果我们真的走散了,你就待在原地别动,我来找你,明白么?”

“啊?”路明非一愣,一下子没跟上楚子航的神转折,反应过来后才点点头,“行,没问题。”楚子航向来言而有信,路明非想,那就信吧,反正除了信他也没什么别的走出去的办法了。

楚子航也点点头,说:“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嘿,”路明非抗议道,“我一个人说太像自言自语。”而自言自语这种事在他过去已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坐在阳台上对着满城灯火说“喂你知道吗今天陈雯雯对我笑了!”尽管事实是人姑娘只是跟他后面的赵孟华打招呼。“不如我跟你讲讲高中时候你的八卦?”

“随意。”

“哎,就是高中军训那会儿,”路明非一旦说起八卦就眉飞色舞,“几个同学去偷听女生宿舍夜聊,你知道那个年纪的男生嘛,都爱干这种事。”

“嗯。”楚子航应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然后他们就听到女生的话题中心是风云人物楚子航师兄,主题是,如果和你在一起了她们会怎么办。”

“……”即使关于自己的八卦是有不少,但楚子航仍是隐隐咬了咬后槽牙。

“有的说,要把你养,呃,养胖,”路明非没好意思把“肥头大耳”这个词讲出来,总觉得把这么个瘦削的背影同这个词联系起来太违和,“还有人说要让你每天讲睡前故事……”

“我不会讲故事。”楚子航打断他。

“我知道,但那些姑娘不知道啊!”路明非对楚子航三番五次地重申不会讲故事不以为然,“怎么浪漫怎么来咯,还有个姑娘,哎哟,她说她就什么也不干,等你睡着后就盯着你数睫毛。”

楚子航沉默了。他对女性丰富而不可思议的想象力有时会非常无可奈何,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回应路明非,说:“我的睫毛不长。”

“谁说的,我觉得挺长啊!”路明非理所当然地反驳,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起懂事以来唯一一次和别人睡在一张床——这个别人的性别竟然还是同性——的经历。身边这位仁兄的睫毛纤长,在室外街灯照入的微弱光芒中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一会儿他接收到了楚子航投来的古怪的眼神,才意识到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异。“不是……哎,就那晚啊,芝加哥!”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哦。”楚子航也想起来了。

路明非等了半天,发现楚子航没什么继续谈的意思,只好又开口:“哎师兄,对这则这么温馨甜蜜的八卦有什么感想没有?”

楚子航想了想,带着路明非跟着漂浮金属拐了个弯,才回答:“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确定甬道一通到底金属不会突然消失后,他低垂下眼,黑暗带来的压力他不是没有,即使有探照灯,这种沉默的压抑还是让他不自觉地吐露一些平日里只会在脑海里模糊闪过的、连自言自语——当然他没有这个习惯,他宁肯一个人看书——的想法。黑暗给了他说话的安全感。他知道有这么个听众,或许会吐他一些莫名其妙的槽,但确实有在听。他又更明白了当年男人让他活下来的心情,他想,他死后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想过这些,但现在至少路明非知道,证明作为混血种的真实的他,真的存在过。他突然有点那不准是不是要把关于那个男人的故事封存直到他死,这样他死后男人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可是谁会愿意分享这段太过惨白的回忆?“一个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是不是就会死去的混血种,大概是没什么机会让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安逸地,”他顿了顿,“数睫毛的。”他想,没有哪个女孩会愿意突然发现天天可以给她这样数睫毛的丈夫是一个刀口舔血的非人类。混血种注定是孤独,所以只能与同类抱在一起相互取暖,驱赶寂寞。

他说完,过了一会儿,依旧是沉默。他忽然觉得不对劲,猛地站住。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思绪,竟没发现身后一直跟着他的细碎脚步声消失了。

“路明非?!”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碰撞,又反射回来击入耳膜。

路明非不见了。


Part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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