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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路】The White Night of York(九·完整版)

大家新年快乐,放出本子全文(来混更除草显得壮观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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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翻归档好了,懒得搞链接了好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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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9

路明非觉得很郁闷。他明明是一路跟着楚子航的,上一秒他还听着楚子航说话谈人生,还没听完呢下一秒突然就天旋地转地转到了这个一片漆黑的地方。他疑惑地回忆了一下他怎么就跟师兄错开了,难道说有机关?

他打开自己拿的那个备用手电,顺着墙壁细细照去。果然,在墙上有一条严密闭合的缝,不用手电仔细照便难以发现。他贴着墙走,不知碰到了哪里就被悄无声息地卷进来了。

他贴着墙慢慢坐下。这也是一个甬道,不过是干燥的,厚厚的甬道壁隔绝了另一边潮湿的水汽,现在空气中没有一丝水分。这下连水珠滴答声都没了,四下更是安静得可怕。他打开手电,空荡荡的甬道只有他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投射在对面,模糊出一片阴暗。想了想他又把手电关掉了,如果在楚子航找到他之前电量就耗尽,那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如果我们真的走散了,你就待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找你。

虽说师兄真是乌鸦嘴,但他只能相信他,不知道楚子航能不能找到这个他也不明白怎么出现的地方。

 

路明非过一会儿便看一眼手机时间,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得眼睛发酸想流泪。每一分钟似乎都被刻意拉长,他在死寂中熬过一个小时却好像度过了一天这么久。

“好无聊啊。”他低下头嘟囔着,忍不住又自言自语起来。沉默而黑暗中的等待吞噬着意识最是绝望,他也不知道楚子航什么时候才来,现在已经到哪了。他要大声地跟自己说话驱散恐惧,让他知道他还活着,“路鸣泽路鸣泽?小鬼你在吗?出来陪我唠个嗑啊。”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他这才想起来路鸣泽说去苏格兰不能随时赶来了。真靠不住,他想。不过也没有谁规定路鸣泽一定要帮他啊,到头来还是自己一个人苦逼,路明非觉得自己指望别人真是犯贱。

然后他听到了气流声。起初只是一丝丝微弱的声音,然后逐渐变大,路明非看不到,但他仍旧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和森森的寒意。

“你大爷。”他喃喃道,凉意从脊柱窜上后脑,有种不祥的预感。一些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钻入耳中,他手脚冰凉地哆嗦着打开手电,骤然的强光刺得他瞳孔一缩。在微眯的眼帘中,他看到了面前一个个生锈的金属家伙在空中颤巍巍晃动着,与之前他们跟着的不是同一群。很快那阵摩擦声再次响起,金属块三三两两聚在了一起围成半圆把他包在中间,似乎蓄势似的,顿了会儿猛然朝他冲来。路明非一惊,条件反射地侧身一闪,一根铁棍子堪堪擦过他的左臂深深插入身后的墙内。左臂火燎般的疼,他也顾不上偏头查看,抱紧怀中的微冲和手电一低头冲出金属团的包围圈,跑到另一边背贴着墙尽量快速地不断移动。金属团不断砸向他,在墙上砸出一个接一个的坑。

太近了,路明非一边闪躲一边暗骂。在运动中他没法扛枪瞄准,而且距离太近反而难以找到目标。他的负重长跑成绩差到不忍直视,现在不过一会儿,扛着微冲他就已经开始气喘吁吁快要不行了。砸就砸吧,他沮丧地想,他可以想象到那些金属在他身上戳出一个个的坑来……

“路明非向右闪!趴下!”

身后一声大吼,路明非未经思考就毫不犹豫地照做了。一直追着他的凶器没有如他所想那般冲上来,他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回头。

楚子航手执日本刀挡在他身后,削铁如泥的利刃把朝路明非蜂拥而来的金属斩断!斩断!斩断!

长刀挥舞呼啸着发出破空之声,探照灯开到最大档把甬道照得亮如白昼,楚子航的影子在甬道内被拉得狭长,把地上的路明非笼罩在内。路明非只能呆呆地抬脸仰望,从他这里可以看到楚子航被强光勾勒出一方侧脸,线条分明,神色坚毅,眼神凌厉如淬剑之火,金色烈焰喷薄欲出。

他听到楚子航大吼:“到后面去!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金属再来,交给你了!”

一瞬间一切声音似乎都离他远去了,只余下心跳撞击耳膜之声,一下,一下。楚子航的每一个动作好像在他眼中无限拉长,划出带着力与美的弧度。

他妈的,路明非捂着脸绝望的想,他算是知道自己必然会栽到哪个坑了。正如很多年前陈雯雯坐在曦光中手捧杜拉斯的《情人》问他路明非要加入文学社吗,诺诺在他被整蛊得最狼狈时艳光四射地出现然后挽着他的手说Ricardo我们时间不多了救他于水火之中,他一直,一直都无法抗拒在他最颓丧的时候对他伸出的手,无论那只手是有意还是无意。

而这次,楚子航,这个浴血的杀胚,咬着牙铁青着脸面无表情地对他吼到我后面去那里交给你!

不是以前千百次的这里有我你快逃命去,而是,到我后面去,那里交给你。

无数缕过去每次楚子航强势帮他摆脱窘境时积累的奇特细微的感情似乎被点燃了引线,急速膨胀,这一刻轰然决堤。他缓慢抬头,眸中狰狞耀眼的金色熊熊燃烧。

是怎样的信任才能让一个受过战斗敏感特训的男人把背后交给别人呢?

还是这样他一枚废柴。

果然后面又有更多的金属快速飞来,他无视左臂火辣辣的撕裂感,任一种冰冷的直觉控制双手,上膛,托枪,偏头,眯眼,瞄准,扣下扳机,点射!命中!

栽了就栽了吧,他麻木的想,反正喜欢一个不会有结果的同性比喜欢的女孩是别人怀里的老婆差不了多少。

楚子航并不知道这短短数息之间,他身后的路明非心里发生了多少惊涛骇浪的变化。他迅速估计了一下形势,眼中光芒暴涨,低喝道:“路明非,贴到我背后来!”事到如今,只有君焰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它们。

路明非不明白楚子航打算干什么,不过他依然照着做了。与楚子航背后紧贴,他感到灼人的体温从背心传递过来。楚子航胸腔的振动引起他一阵恍惚的颤抖,他忽然间跟上了楚子航的思路。

大多数金属的熔点都在一千摄氏度以上,而君焰所能引发的,是单位空间聚集起粉尘可以瞬间高达几千摄氏度的爆炸。

楚子航嘴唇翕动,宏大低沉的语言符号从双唇间溢出,言灵·君焰,发动!

以楚子航为中心直径几米的圆,除去处在施放者安全范围内的他和路明非,其余一切都被高温化为齑粉。金属熔化成滚烫的铁水在地上四溅发出嗞嗞的响声淌向两侧,粉尘夹杂着滚滚热浪袭来,路明非闻到了衣服烧焦的化纤焦味,尚未从紧绷中解脱的神经竟然想起了《冰河世纪Ⅰ》里那只愚蠢的树獭嚷嚷的“叫我火焰之王”,莫名咧嘴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吐这样的槽太不合时宜。

“走。”楚子航从施放言灵的短暂屏息中缓过来,调整好呼吸后说。铁水凝固得很快,但成为金属小颗粒的它们并没有再次动起来扑向他们的迹象。

路明非点点头,跟着楚子航从已经降温不至于把鞋底灼穿的地方走出一片狼藉的战场。这时他才感到后怕,冷汗争先恐后地从体内涌出打湿微焦的衣服,手脚不由自主地发软颤抖。

“师兄,”他低声问,用力抵住牙齿的颤抖,“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墙上有机关,需要运算破解。你正好碰上了几千分之一的几率摸到了正确答案。”

“我去,点太背……!”路明非自唾一把,“那这一个小时你都在算?”

“也花了些时间找具体你碰到的机关在哪。”楚子航说。

路明非客观地想其实一个小时也不算太久了,至少最后师兄找到了他,结果很美好,除去他这一个小时里被寂静折磨得发疯的煎熬。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三岔路口,“走哪边?”路明非问。 

楚子航在岔路口站定左右看了看,三个路口几乎没什么不同,都是黑黝黝的不知终点通向何方。忽然他感到脸颊拂过一阵凉意。 

“有风!”楚子航眼睛扫过三个路口,指挥路明非,“你去左边那个路口看看。” 

“哦哦。”路明非点头,有风就意味着有通向外界的出口,“如果有火柴就好了。”按照各种游戏模式,主人公这时候都应该神奇地从口袋里摸出火柴找到正确的路线然后神勇无比地杀出去。这种错综复杂的地下甬道,跟攻略迷宫之类的游戏重合度很高啊! 

他这么一说楚子航才想起来他带的野外生存全套装备里有防潮火柴,“我有。”他从包里掏出一盒火柴。路明非伸手接过几根,指尖触到了楚子航的手心,立刻像触了电似的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楚子航有些疑惑地收回手。 

“没什么。”路明非尴尬地笑笑走到左边岔路口,心里万分懊恼。见鬼,不就是暗个恋嘛,碰一下手怎么啦,大家都是男人,肢体接触再正常不过,他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没出息的举动。这一次的暗恋跟前两次不同,也更无望。衰仔喜欢女神什么的还好说,被传得沸沸扬扬全校皆知也就是给人们增加茶余饭后连塞牙缝都不够的谈资而已。但是如果对象是楚子航的话……他这也算是以前被他惋惜过的瞎了眼的烂桃花吧。 

就这样看着就好,小心翼翼地隐藏着更隐秘的情感,做不太近也不太远的师兄弟。他不敢去想象如果被楚子航发现了这羞于启齿的秘密会怎样,大概是冷着个脸面无表情地说“是吗我知道了”然后……然后回避心怀不轨的他,朋友都没得做。虽然以楚子航的性格不会把他当做变态,不过一定不会再是那个面瘫能拍着他的肩说出“我罩你”这样违和的豪气的话的师兄了。 

这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他偷偷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回到当前状况来,划燃火柴的嚓声在沉默中格外清晰分明。只有先从这里出去有命活下来,才有机会思考怎样隐藏这样的不正常的感情,才有机会维持和楚子航不远不近不咸不淡的朋友关系。 

火柴在路明非的注视下安静地燃烧,他屏住呼吸不让气流干扰火焰以观察它有无偏向。那簇明亮稳定地站在火柴头,外焰不偏不倚直指上顶。左边甬道无风。 

“这边。”路明非正要汇报左边岔路口的情况,楚子航的声音就从中间岔路口传来了。他回头,看到歪向一侧的火焰跳动着,在楚子航脸上投出闪烁的明暗阴影,表情莫测。他吹灭自己手中那根火柴,跟着楚子航走进了中间的那条甬道。 

随着行进的深入,探照灯下的地面又一次愈发潮湿起来。路明非紧跟在楚子航后面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什么也别乱想,然后一路神游倒也没觉得怎么压抑可怕。“咔嚓”一声的,他好像踩到了什么,无意识地随意低头一看,魂没了一半,“靠嗷”的一声就朝楚子航躲去。

“师师师师师兄……你看这是什么……!!” 

楚子航被路明非这么突然爆起吓得立即绷紧了神经,警惕地往路明非脚下一照,心里也是一跳。 路明非踩到的是一句形似老鼠骨骼的骸骨,只不过这具骸骨长着两个脑袋。探照灯扫过的地方也出现了好几具类似的骨骼,区别只在于是三条尾巴还是六个爪子而已。 地下甬道里出现老鼠不奇怪,都是畸形的老鼠就诡异了。 

“基因变异。”楚子航说,“方向没错了,只有龙的基因可以强行修改物种的基因片段,也许前面的,就是这个任务的最终目标。”

路明非愣了,这么快就要和最终boss干上了么?好像没什么实质感啊!或者与其说是没有实质感,不如说是还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没有揭开。连小怪都没打过就要遭遇boss,剧情设定太他妈扯淡啊!! 

他们终于在一片骸骨中抵达了甬道尽头。楚子航抬腕看了看多功能腕表判断了一下现在所处位置,突然心里一动。按照脚程时间来判断,他们应该处于他下午探过的庄园的下边了。

甬道尽头一转,视线豁然开朗,壁灯都明亮了许多,或者说,火把。这是一个开阔得像大厅一样的地方,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类似祭祀台的东西,上面坐着一个人,撑着下巴盘着腿看着他们。 

“还是被你们找到了,不错嘛。”那个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出奇的熟悉。正是那个跟他们在一开始就跑向不同方向的捉鬼组织者,戴维。

“啊哈,其实你就是BOSS派来的逗逼吧,早就看穿你了!”路明非凶恶地喊。

戴维耸耸肩:“嗯哼,不管你们有没有看穿,有没有跟我走,最终总是要来到这一步,也是无法阻止必然要发生的事的。”

“你组织捉鬼是什么目的?”楚子航问。

“当然是为了你们。”戴维坦然道,“卡塞尔调查员,对吗?必定会被未知骗上钩,和那个倒霉的死在这个庄园的家伙一样——”

“埃尔温的死是你下的手?”事到如今看不出戴维是混血种的只能是傻子,楚子航与路明非毫不怀疑地把他摆上了对立面,并把警惕度提到了最高级别。

“不全是,”戴维诡异一笑,油彩阴惨惨的,“任何阻止王复生的障碍都必定被清除,‘他将带着阿瓦隆的火焰归来。’”最后一句如同预言般被咏叹调式地念出,带出一阵空气的颤抖。

两人不由一震,这正是埃尔温记录中匆忙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阿瓦隆,你是指亚瑟王?”楚子航敏锐地抓住了那句话中的字眼。果然埃尔温是知道了什么才被灭了口。

戴维比了个拇指:“猜对啦,不过也没有分可以得!你们的那个调查员在这个庄园看到了……”他露出遗憾的微笑,“可惜他死啦。”

“喂喂等等,不打算解释一下吗?”路明非嚷嚷道,天知道为什么BOSS与勇士正式决战前开打前总要啰嗦上一阵播放剧情动画推动进展再开打,可是师兄和前面这个爬行类谈话的信息精简得完全不够给玩家理解完整的剧情啊!坑害玩家呢!差评退款!

“没必要,我可不是啰嗦愚蠢的关卡BOSS。”看来戴维也是个RPG游戏爱好者,居然听懂了路明非的意思,“我只需要帮忙把王的障碍清除就可以了。”

话音一落,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僵持几秒,楚子航率先迈出半步,而这半步如同刺破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巨大气泡,凌厉的杀气同时从两人身上向对方奔袭而去!

戴维以非人的速度一跃而起挡在祭台前,双眼霎时充溢象征血统的金色,面骨变宽渐渐被铁青的鳞片覆盖,膝盖弯曲后折刺出骨头的形状——

竟一上手就强化血统完成龙化!

楚子航神色不变,呼吸改变了一个频率,鞋底与地面摩擦增大,以更快的速度冲向戴维,几乎要贴着戴维变形的身体疾速抽出刀鞘中的刀,锋利的刀刃在空气中震颤出尖锐的气流声,给予铁青色的龙鳞冰冷一击。

“锵”的一下,合金刀刃只给坚硬的龙鳞留下了浅白的一道痕迹,然而击中的力道却不可小觑,戴维痛得眯了眯眼,骨节突出的手掌猛地握住刀刃试图向侧面折断。正待发力,肋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戴维喉咙间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嚎叫,耳边是楚子航毫无起伏的语调:

“双手刀我也会用。”

插入他两肋的是一把银色短刀,一直隐秘地藏在楚子航的袖口。滚烫的龙血从伤口汩汩涌出,腐蚀衣料和皮肤滋滋作响。楚子航手腕用力,压制着戴维猛地弹起的抵抗,眼中的金色暴涨,选择了强化对抗强化!

路明非自诩也是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的屠龙勇士,当然不能在一旁干站着瞪眼围观。他端着枪试图瞄准跟楚子航拼成一团的身影,然而两人高速移动不停变换位置让瞄准成为奢望,无奈下只好窜到祭台后伺机帮楚子航给戴维放冷枪。

戴维见状,似乎祭台有什么他极为在意的东西,竟不顾楚子航的攻势,不惜暴露背后空门反身回扑。路明非立即举枪瞄准,食指扣下扳机前却犹豫了起来。楚子航紧跟在戴维的后面,他没有把握能够百分百不误伤。

千回百转犹豫间,楚子航抛给他一个眼神,路明非不确定以他们之间不知数值为几的默契值判断得正不正确,而身体已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砰”的一声巨响,微冲发射穿甲弹产生的强大后座力把路明非狠狠击倒在地面,穿破肉体的声音只有单薄的一下,他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楚子航躲过了穿透的那一枪!

戴维被击中右腿踉跄几步,浑身鲜血淋漓依然狰狞地扑向祭台后的路明非。路明非就地一滚不退反进,翻滚中迅速更换武器,爬起来又是一枪,动作利落得连楚子航都心里暗叹与是与往日衰样截然不同的潇洒狠厉。

这次瞄准的是眉心,汞弹从沙漠之鹰枪口呼啸着奔向目的地嵌入靶心,与此同时冰冷的刀光狠狠刺入戴维脊柱切断中枢神经,两件凶器没入肉体的声音仿佛带着鲜血的热意,宣告了战斗的最终结果。

戴维被前后相抵的冲击力同时攻击,顿了一下狠狠地摔在了祭台上,被短暂提升纯度的沉黑色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铺满整个祭台,格外触目惊心。他的脸上留着愤怒的扭曲和微妙的嘲弄快意,嘴唇翕动几下后就归于沉寂。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楚子航和路明非两人急促沉重的呼吸。路明非偷偷打量了一眼楚子航,又唯恐对视会忍不住暴露一些或许是龌龊的、应该隐而不宣的秘密,很快又低垂下眉眼瞪着洒满黑血的祭台。

他咧了咧嘴,“师兄好身手,我超怕误伤自己人当猪队友的。”他沙哑着嗓音说,这时冷汗才陆续冒出来湿透了衣服。

楚子航顿了顿,看出了路明非后怕得浑身颤抖,绕过祭台想拍拍他的肩,却被路明非生硬地躲过了。楚子航只好收回手顺便将刀归鞘,犹豫了一下道:“其实你比自己想象的更出色。”

路明非讪笑一下,懒得接茬,艰难地爬上祭台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躺下休息。楚子航开始四下寻找戴维进来的地方。

“这下好了,线索断了,调查个屁。”路明非抱怨道,“靠,我们只是小小调查员而已哎,再这么下去就真的要从破案游戏变成屠龙勇士RPG了,这看起来好像要干掉那个什么王啊,任务难度升级了吧!我要求升职加薪当上CEO迎娶白富美最终走上人生巅峰!”他想,好吧迎娶高富帅也可以。

“等出去后我会请求总部增派人手,”楚子航说,还在研究着周围环境,“事情确实复杂起来了。”

路明非躺着喘大气,冷静下来后才发觉刚刚的激战中被刮蹭到的各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侧过脑袋看,伤口也或多或少流了点血,渗进了祭台的石板——

等等,渗进?

“我我我了个大靠,师兄,不对劲!”路明非猛地坐了起来,战战兢兢看着身下祭台,“血渗下去了!”

楚子航闻言看过来,两人才诧异地发现不止是路明非的血,戴维的血也渐渐地消失不见,仿佛被祭台吸收了一样。路明非惊恐地跳下祭台迅速跟楚子航站在一起,看着祭台重归洁净,甚至连戴维的身体也要没入下去。

“我有一个怀疑。”楚子航凝视着祭台开口,“有什么东西是需要鲜血,或者说血统——”

没等楚子航说完,路明非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像七宗罪的炼金武器!”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似的,祭台突然从中间分裂开来,一个东西极为缓慢地升起,从轮廓上看像一块巨石,上面插着一个长条状物……

“Excalibur!”两人异口同声道。

“根据传说,亚瑟王被叛变后,临死前让人把Excalibur交给湖之精灵投入湖中,自己也被仙女载回了阿瓦隆。”楚子航说,“所以,这里本来应该是一个湖……”

话音未落,“喀拉”的声音不断响起,原本平整的甬道壁裂开了蛛网般的缝,沙土石子簌簌抖落。随着祭台中Excalibur的缓缓升起,连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噗”的一声响,一丝水流从墙缝里迸射出来,仿佛是一个开始的号令,接二连三的水流争相射入,很快就浸过了地面。

“‘他带着阿瓦隆的火焰归来。希望升起之时,即是背叛堕落之日。’”路明非想起了埃尔温的日记,脸色一变。

楚子航当机立断:“拔出剑,我们快离开这里,快!”

路明非忙不迭爬上祭台死命把剑往上拔。Excalibur纹丝不动地呆在原地,路明非咬咬牙使力从伤口挤出更多的血,这样总能感应到S级超屌血统了吧!S级血液好歹发挥点除了帮他扩大校卡信用透支额度以外更大的作用啊!

血液又一次渗入了剑身,Excalibur虽然依旧稳固地插在祭台里,但已伴着微微的嗡鸣声颤动。楚子航环顾四周,墙壁上放水的孔越来越密集,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外边可能就是一个湖,而就如同困在密闭车厢中类似状况,在空间被水注满之前巨大的水压会让打破墙壁往外逃成为奢望。思索片刻,楚子航跟着跃上祭台,在路明非反应过来之前贴上了他身后,覆上他的手帮着一起拔剑。

“?!”路明非吓得全身一僵。

“我们要赶在湖水注满这里之前把它拔出来然后游上去,不能让亚瑟王有碰到它的机会。”楚子航低声说,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路明非耳后。路明非手都要软了,脑补了一下现在这个姿势,尴尬甚至大过了危机感。……被暗恋对象从背后搂住——他一厢情愿脑补的姿势——有时也不是令人羡慕的事情。

剧痛从手上传来。楚子航咬紧牙关抵御炼金武器对于低浓度血统的排斥伤害,加大了握住路明非手往上拉的力度。大量鲜血从手掌上割裂的伤口涌出,顺着刀锋下淌与路明非的血汇成一路。

“我靠,这水怎么漫得这么快!”路明非慌乱中瞥到水位大惊,密集的水流注入很快就让水位上升到几乎漫过祭台,此时两人就仿佛站在大海中的孤岛上孤立无援。

楚子航回身一看,他们进来的通道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一道石门堵上了。

紧急中爆发出的力量是巨大的,在两人共同使力下Excalibur终于松动,拉扯几下后被拔了出来。楚子航拽着路明非一时没来得及松手,两人便踉跄着摔入了身后的水中。

“咳咳咳……师兄!”路明非呛了几口,一手还牢牢搂着剑,另一只手摔下来时不由自主就与楚子航分开了,抹干净脸上的水后焦急地寻找楚子航。壁灯已经被水流冲灭了,昏暗密闭的室内与水下勾起他不太愉快的回忆,他下意识地希望能跟楚子航呆在一起。

“哗啦”水声在不远处响起,“这里。”楚子航打开手电晃了晃回应他,脸色由于失血过多十分苍白。路明非奋然划开水朝他走去,“不能……分开。”他说,被水泡得有点发冷打缠。

“枪还在吗?装备部改造了防水的。”

路明非哑然,刚刚拔剑时他顺手放在了脚边,现在也不知道被冲哪去了。楚子航也没说什么,从背后防水背包里把自己的沙漠之鹰抛给了他。

“把最大那个洞口扩大,我们从那里游出去。”楚子航指指墙壁中部的一个大洞,“微冲后座力太大,你在水里不好控制。Excalibur你拿好,出去再想办法解决。”

路明非接过,单手持枪上膛打洞。水位已经上升到他们没法触及地面的深度,他们只能漂浮在水中,摇摇晃晃地很难瞄准。

楚子航游近祭台用脚抵住,扛起微冲也瞄准洞口。子弹出膛的巨大后座力几乎要把人的腰折断,水流的阻力缓冲了部分,楚子航却依然全身被震得发麻。艰难地把两把枪的弹匣打空,洞口终于足够一人通过。水位把两人托到与洞口平齐的高度,而更大量的水流源源不断从那个洞口涌进,让人无法顶着水通过。

楚子航和路明非并排靠在洞口边歇息等待室内被注满,一时无话只闻水流声。没过胸口的水压得路明非有些闷,连闷在胸口里的心跳都好像被逼得放大了数倍,他甚至怀疑剧烈的心跳会被楚子航察觉。然而事实上经历刚刚一番事情,心跳剧烈也是十分正常的。

“潜水训练你也经历不少次了,一会儿我们潜水出去,你前我后。重复一下任务和应急预案。”楚子航安排道,在密闭的空间里声音似乎有些闷闷的。

“紧急情况允许独立行动,任务是找到可以网络通讯的地方联络总部,汇报任务收获,通知分部送我们回学校。”路明非上齿碰下齿打着抖说,水位已经没过下巴了,浸泡在水里刺骨的寒意吞噬着理智。他忍不住往楚子航那边靠了靠。

楚子航似乎是笑了笑。

“路明非,相信你自己。”他说,伸出湿漉漉的冰冷的手拍了一下路明非的额头。

楚子航式的鼓励。

“好了,潜水吧。”楚子航说,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向洞口游去。路明非拖着Excalibur紧随其后。

水流的阻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过洞口的时候路明非感觉楚子航在后面推了一把让他更容易游出去。外面是一个不小的湖,路明非扫了一眼预计了一下与水面的距离和肺里的氧气储量,感觉到楚子航跟上的水流涌动后就向上游。

很快他就停下往回看。楚子航一开始还紧跟着他,却越游越慢了。

不对劲,他返身回去,却接到楚子航“继续上浮”的手势。

开什么玩笑,路明非心里骂了一句,也没时间耽搁,伸手去够楚子航的手拽着他一起向上。

楚子航的手很冷,不知道是泡在水里大家的手一样冷还是有别的原因。路明非飞快检查了一下楚子航的状态,心里掠过一丝慌张。楚子航不对劲!

楚子航面色发青,细小的气泡从嘴里冒出。他挣开路明非的手把他用力往上推,剧烈的动作消耗了更多氧气,而眼神里表达的意思他想路明非能看懂。

路明非,相信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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