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撒糖手皮皮橙

囤文,唠嗑在微博@漫天飞橙

【楚路】慢慢变老

路明非生日快乐!只希望你能幸福。

在赶稿期特意摸了生贺,幸好赶上了,喜悦。



《慢慢变老》

楚路

by漫天飞橙

 

 

 

01.

“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他说。

 

 

02.

四王皆屠,举混血种界欢庆。预料中作为关底BOSS的黑王尼德霍格并没有立刻蹦出来刁难闯关勇士,虽仍有血统成分过高的余孽带着死侍偶尔做做乱骚骚扰提醒屠龙精英们危机尚未解除,大体表面上是回归了诺顿复苏前的平稳安定。

路明非从卡塞尔学院毕业后,与楚子航一样被分配回了中国,成为隐藏在各行各业的卡塞尔专员之一。回国被婶婶拽着和表弟路鸣泽一起跟三公六婆七大叔八大姨喝了见面宴(多半是婶婶在炫耀路鸣泽在国外的收获顺带提了提“明非也还不错的至少顺利毕业了老路家的小孩都厉害都厉害”)后,第二天就颠儿颠儿的找了楚子航吃饭。

“我请!”他豪迈地挥着手,尽管电话那头的人并不能看到,“XX路口的大排档见!”

楚子航回国后去了他继父的某子公司,进了负责生产线设计的部门当工程师,做了一年凭借出色的技术和一点点的背景关系也成了部门的小头头,按学校的意思是负责接触社会相对上层的人士;路明非拉着楚子航喝点小酒时还在发愁他的就业问题。

“诶啊我这种,”他对楚子航吐苦水,“我毕业回国吧就是‘在美帝混不下去才灰溜溜地回国的吧’,你就是‘这么优秀怎么不留在美国工作呢’‘赤子心啊,热爱祖国的好青年!’”

楚子航一脸严肃:“小初高国旗下的呼号,忠于祖国,为祖国服务。”

“是啊曾经主持呼号的还是你。……这个笑话很冷哎,一年的正常人工作生涯改变了你吗师兄?”路明非哼笑。

“学校的要求,处理好与正常人的人际关系是很重要的一个工作内容,我在努力尝试,虽然似乎效果并不明显。”

“自然一点,做你自己就好啦。”路明非不予置评,“来,吃吃吃!”

没吃几口,他又叹气:“我还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家里让我去考公务员,说工作稳定又可以养活自己。但是……”

“你不喜欢。”楚子航笃定道,“做你自己就好了。”

“我喜欢混吃等死打游戏。”

“嗯。”

 

 

于是路明非在楚子航动用奖学金存款和工作一年的积蓄的资金帮助下,选了个好地段开了家不大不小的网络会所。

“这个好,”路明非坐在前台评价,“坐等上机收钱当老板,随时随地打游戏,电脑随便挑,好!”

当网吧老板当然远不及考个公务员风光,路明非因此被婶婶揪着耳朵骂到头臭,最后骂完了婶婶也只是突然叹气说你进社会了我们也管不了你了,以后要学会自个儿过日子。路明非突然有点鼻酸地心想虽然婶婶是挺讨厌他,说到底还是一家人的亲戚,不是父母好歹也是养大自己的人。

路明非搬到自己的网吧住那天本打算请个客贺一贺乔迁新居,思来想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好哥们儿芬格尔远在异国他乡根本不知道死活,全市好像就他和楚子航是藏有秘密身份的校友了,怎么说也算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锅里的青蛙(随便是什么东西呢,他胡乱想),又打了电话让楚子航来吃饭。

楚子航下班后,来检阅了一番单身汉的独居场所,顿了顿,问:“你需要室友吗?”

 

 

直到楚子航跟他在网吧楼上的住所住了有一段时间路明非都没明白楚子航为什么要来当他室友。他嘀咕莫不是楚子航看他欠债可怜才提出用房租还钱减轻他的经济压力,要不然为什么放着自家豪宅不住偏来跟他挤网吧自带套间。然而在他拿这个理由去问楚子航的时候,楚子航总是避重就轻,被问多了就用“父母要求独立生活”搪塞他。

开玩笑,路明非不以为然,他在某个暑假曾经撞到过楚子航陪他妈妈逛街,他妈妈会是一个要求宝贝儿子独立生活的人?不过多个人作伴也比每天吃饭睡觉一个人,说话只能自言自语要好上太多,至少没那么孤独。

孤独……

路明非决定不要再想,老实过日子,如他所愿,混吃等死打游戏。楚子航当他的工程师,路明非当他的小老板,早上路明非还在床上睡成死猪楚子航就匆匆去上班,晚上路明非考虑是吃红烧牛肉味泡面还是老坛酸菜味泡面时楚子航又带些生食熟食回来;楚子航没应酬又不加班的时候就偶尔下下厨,路明非打累游戏泡面又没存货的时候也偶尔煎煎鸡蛋打打下手。总之虽然两人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天都碰不上一面的忙碌日子,生活过得倒越来越自然,路明非不会再在意自己洗完澡裸着上身穿着内裤就蹦跶出来,或淌着哈喇子就直接睡死在沙发上时突然直面牛逼闪闪的社会精英工程师是不是特别怂逼,楚子航也习惯了面对突然蹦出的裸(上身)男或需要把在沙发上睡得横七竖八的家伙拖回床上,连眉毛也不会动一下。

 

 

03.

到了“再不带个女孩子回家就给我滚去相亲”(婶婶语)的年纪时,逢每月一次的“回婶婶家吃饭”日就成了路明非的受难日。尽管婶婶对于帮他找个条件好的姑娘“处一处朋友”的热情并不高,但对“老路家那两个小子竟然还没结婚呢?!”之类街坊邻居的言论她是十万分的不能忍。今天撺掇着路鸣泽跟某某所长的女儿吃个饭,明天就威逼着路明非去见见什么朋友家那在某小学当老师的姑娘。路鸣泽的相亲对象当然各方面条件都比路明非的好上不少(注:并没有某所长女儿条件就一定比当老师的好这个意思,只是从权势背景来讲前者比后者感觉上牛逼一点,相关行业不要介意QvQ),但奈何样貌身材就摆在那里,横竖直径一样长的状况让大多数姑娘都在“有空再联系吧”后失去消息;少数不在意外形的姑娘交往没多久就双方都感到厌烦,一拍两散各回各家。路鸣泽一边忧郁自己的情路一边庆幸着还好有路明非帮他吸引了大部分仇恨值,他妈妈来不及念叨他,光顾着吼路明非去了。

路明非倒好,管她是什么白富美还是土肥圆,上来第一句自我介绍就说“我就是个开网吧的”,经过了这层筛选的姑娘会听到他接着说“热爱打游戏,是个宅男,大概也就是‘不舒服多喝水’的程度”,如果姑娘对他特别真爱连这样都无法击退,他只好在两人吃饭时说:

“其实我是基佬啦,不信给你看我男友?”

再如果姑娘竟执著地没有拂袖而去,他就翻出某日偷拍的一张楚子航下班回来衣服来不及换,挽着白衬衫袖子切菜的照片以示不清白:

“这就是他啰,信了吧。”

照片中的人身姿挺拔,穿着考究,容貌英俊,目光沉静,姑娘多半会想这么好的男人居然愿意为他下厨,一部分带着祝福离去,一部分带着相亲对象竟非单身的被欺骗感愤怒离去,还有一部分是抱着“这么好的男人居然愿意为他下厨那他一定更好”的想法继续坚持,路明非只能使用最后的手段。在楚子航穿着修身西装开着跑车赶过来当着姑娘的面揽过路明非的肩面色冷淡地说“我们一直住在一起请不要打搅我们”后,姑娘就遗憾离去了。

婶婶在被他气得发疯好几回后终于对他宣布放弃,因为路明非给她的解释是“我养活自己一个人容易,给老婆过好日子难”,她觉得对于路明非来说确实没错,就改为全心全意去折腾路鸣泽。

楚子航也曾经问他为什么要逃避跟女孩相亲,路明非挠了挠头:“说到底我还是个爬行类的混血种,对老婆隐藏这种秘密也蛮痛苦的哎,要过就跟知根知底的一起过啊。”

楚子航想了想男人的情况,明了地默默点头。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满足了。”路明非说。

 

 

路明非开始跟着楚子航回家是在一个年三十的晚上。那时路鸣泽也已经结婚,路明非回去了一年觉得叔叔婶婶和表弟弟媳和和美美一家人,自己一个未婚者好像挺多余了,犹豫了一会儿就说以后年夜饭就不回来吃了还是等初三过后开始走亲戚了再来看你们吧。楚子航在第二年的年三十发现路明非还窝着打游戏,索性就带回了自己家。跟妈妈介绍了下“他叫路明非,以后都来咱家吃年夜饭”就面色如常地去帮佟姨干活,楚妈妈愣了挺久,吃饭时就满脸喜色地给路明非夹菜了。倒是楚爸爸面色古怪地找楚子航进房间谈了很久,出来后也勉强可以与路明非聊天谈笑了。

路明非不禁感慨楚妈妈也是个奇女子,楚爸爸这叫有魄力,在一起看春晚的时候他悄悄跟楚子航说你家真好啊,楚子航沉默了片刻说你喜欢就好。

那天晚上是他们第一次做爱,大口吸着浓重的硝烟硫磺味彼此攀附着登顶,在深更半夜窗外突然炸起的鞭炮声中意识模糊地达到极致。放纵过后是沉重的肢体交缠,像是有什么尘埃落定了一样拥抱着安心睡去。

失去一个归宿,现在也依然有一个地方可以回来。

 

 

04.

日子过得久了,周遭人不免起疑每天跟路老板一起住的那个男人是谁。路明非的解释是,那是关系很好的一个表哥,为了能互相照应下就一起住。

“表亲关系?关系很好嘛!”周围人说。

“对啊,”路明非总回答,“是关系很好很好很好的。”

 

楚子航有时也奇怪混血种的动态如此稳定,要不是每天都要发送报告日常,真的怀疑自己那段与龙王腥风血雨的大学生活和混血种的一切是不是臆想出来的记忆,自己还是不是卡塞尔潜藏在中国的任务专员。不过,平稳的生活也好,他看着路明非打游戏怂趴在桌子上的背影心想。有时路明非会跟他唠叨唠叨星际怎么怎么打,楚子航也会配合地表现出一点兴趣,在稍微不忙的时候陪他打一两盘。有时要忙到半夜,路明非也会跑过来表示慰问慰问,围观围观,扯几句有的没的,跟他解解闷,大意就是快点来睡觉。

再后来,连路鸣泽的孩子都结婚生子了,叔叔婶婶相继去世,路明非过去本想帮着点料理后事,路鸣泽的老婆跟她婆婆一样强势,面上笑着说不麻烦小叔子了实则担心这本就不熟的亲戚会不会是来抢遗产的,路明非只好在追悼会的某个角落腹诽弟媳看来没什么法律常识啊,他完全没有指望过叔叔婶婶会有遗嘱什么的给他留遗产,来帮忙只是念着还有养育之恩罢了。叔叔婶婶去世后他跟路鸣泽一家的关系终归是淡了,最后不再来往。

楚子航也到了退休的年纪,奈何混血种的自然寿命比正常人长,他看起来还是个年华正好事业有成的男人,就通过卡塞尔走了一些渠道改了身份证的出生年月,另找公司干回本职。等到楚爸爸和楚妈妈也离开人世,楚子航拿到了一大笔遗产,上班也没什么必要再对家里掩掩藏藏。后事楚子航一直处理得非常冷静,倒是路明非忍不住掉了几次男儿泪,在骨灰封存起来以后跟楚子航说那以后咱俩就只有咱俩了。楚子航点点头,拉了他的手还是回到了那个已经老旧的网络会所套间住处。

他们后来为了掩盖衰老缓慢的事情,又搬了好几次住处,在步入混血种的老年期时才最终定居在了一个不很发达的小城市。这时候路明非的记性已经开始有点不行,往往去超市或水果店时拿了东西就走。楚子航跟在后面,帮他给钱并向店主道歉,然后快步走上去拉好路明非的手别让他跑丢。门牌号有时也记不清,两个人就决定以后去哪儿都要一起行动,当两个人都一下子忘记住哪儿时,只好拿着钥匙在附近区域一户一户地去试开门,不断地道歉后有街坊认出他俩才带他们回住处,路明非傻乐呵终于找到家了,楚子航皱着眉头想要给每件衣服都写上门牌号以防忘记。

路明非常常一件事情可以讲上三四遍,楚子航每次都耐心地给出三四遍一模一样的回答。出去买菜街坊问起他俩是什么关系时,路明非先是想也不想答“是我表兄”,一会儿又答“是好搭档”,再过一会儿又说“是我师兄”,问的人十分无语说这老头老糊涂了吧,路明非嘿嘿一笑转身找楚子航在哪儿,楚子航走过来时才听得他小声嘀咕“是我老伴儿”。

“你们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帅得一逼!特别是拿大刀!”路明非很喜欢跟来看望他的社区红领巾聊天讲起楚子航的故事,真正惊险精彩的经历没法说,工作和下厨时砍瓜切菜他也可以细细碎碎讲上很久。红领巾们纷纷表示“帅得一逼”是个什么句式听不懂,还拿大刀呢路爷爷是太老了吧把武侠片当真实故事呢。楚子航沉默地在厨房给红领巾们削很多个苹果的皮,当年稳如铁打的手在削皮的时候已经在颤抖,差点切到指头。

楚子航年轻的时候对身体消耗很大,本身也比路明非年纪大,器官日益老化衰竭最终让那个身姿比标枪直的曾经的精英佝偻,迫不得已只好住了院靠输液度日。住进医院的时候是路明非照顾他,反正资产还留下了一大笔,路明非跟医院说能吊多久就吊多久吧。楚子航每天的话都不太多,有一天突然跟路明非说作为一个混血种,居然能安详地死在医院病床上,不知道是算悲哀还是幸运了。

“师兄你还是跟好多好多年前一样,这么喜欢说死啊。”路明非叹了口气。

“我其实,一直在等着最后的龙王复苏,本来以为我还能有命去抗争的。”楚子航说完休息了一下,冲路明非笑了笑,“不过这次我不会再对你说未来的战争还要靠你这个S级了。”

“安啦,我们不会是第一批勇士,也不会是最后一批勇士。”路明非安慰地拍拍他的被子,看向楚子航沉寂了很多年现在又突然灼灼亮起的黄金瞳,“要我给你拿你的刀吗?”

楚子航点点头。

路明非吃力地尽快赶回家翻箱倒柜找出搬家一直随着他们走的、尽管许多年过去却依然被楚子航日日擦拭的蜘蛛切,气喘吁吁地奔至医院。楚子航双目微闭,脸朝向窗外的夕阳。

“卡塞尔学院超A级学生,中国分区执行专员楚子航,人生的黄昏就这样平淡地度过。”他低声说,转回头看着路明非的脸,“其实,也算很满意了。”

他从路明非手里接过蜘蛛切,环在胸前,碰了碰路明非的手:“再见,路明非,谢谢。”

“再见,师兄。”路明非握住他的手臂,“……谢谢。晚安。”

他握着直到两个人相触的地方归于冰冷。

“你这,老糊涂了吧……”匆匆赶来的医生护士斥责他,“死了都不带通知我们一下的!”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他们。

眼里炽烈的金色狰狞。

 

 

05.

“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他说。

路鸣泽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过完作为人类的最后日子,直到失去最后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我就跟你走。”

 

 

06.

在黑王漫长的生命中,与楚子航一起度过的“正常人”的生活是最短暂最美好的。也许他跟着路鸣泽走后会忘记一切,彻底成为残忍暴戾的掌权者,但是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恍惚想起曾经有个认真深沉全身心地爱着他的人在厨房挽着袖子一手锅铲一手与他十指相缠、想起他人类的躯体老糊涂时陪他收拾烂摊子,谁又知道呢。

 

【完】


评论(9)

热度(215)

  1. 业余撒糖手皮皮橙 转载了此文字
  2. 业余撒糖手皮皮橙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