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撒糖手皮皮橙

囤文,唠嗑在微博@漫天飞橙

【伞修伞】总有人会记得

 *收录于伞修无差合志《亦悲亦喜》糖本,据说可以发【。顺便踢通贩:通贩
*含叶秋x苏沐橙,弟弟妹妹bg组
*是甜的 

 *有一幕它曾经是有插图的,懒惰的忙人@魚與花 (花雕) http://huadiao0113.lofter.com/post/17f887_120670c 
*感谢我跟虫爹撞了一点梗【】在巅峰荣耀出来之前写好的稿子,居然差不多踩中了
*以上ok请继续食用!

———— 

总有人会记得

文/漫天飞橙

 

>> 

当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时,苏沐橙迅速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摁掉,抬头望了望叶修紧闭的房门,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匆匆跑下楼去。

“我出去一下,”她对陈果解释了一下,“晚上可能不回来吃啦。”

小区门口停了辆低调的银灰色轿车。苏沐橙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你迟到了哦。”她侧过脸一笑。

坐在驾驶座的人与叶修有着一样的脸,只不过比叶修齐整精神得多,“抱歉,提前下班的收尾工作有点多,路上还有些堵车。你出来他知道吗?”

“他”指的自然是叶修。

苏沐橙摇摇头,“从中午吃完饭到下午他一直在看最近几场比赛的视频做总结,刚刚才睡下。快到四强了嘛。”

“哦。”叶秋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走吧。”

在联盟第十赛季结束后不久,叶秋就向公司申请调任来H市分公司工作。明面上是H市分公司刚起步有更大的发展潜力,需要有人主动请缨来管理,私底下多少也混杂了些许私人因素。叶修早就嫌他烦,坚决不搬出去跟他住,回回都派苏沐橙陈果等人应付他。叶秋不为所动,依旧是稍微得些空闲便来转上一圈表示“我哥麻烦各位照顾了”。结果没能带走叶修,他倒是跟苏沐橙先熟了起来——虽然他第一次认识苏沐橙还是在兴欣网吧的某个年二十九,但这姑娘自称早就知道他了,这让叶秋有些受宠若惊:叶修竟然还跟别人提过他?

“嗯,是为了向我们证明他也是能当哥哥的人啦,还有偷你身份证那会儿说过。”这是苏沐橙的解释,直到他们交往了以后叶秋才知道当时他以为只是顺口的“我们”确实代表了两个人。

一来二去互相看着顺眼就干脆地在一起了,又都心照不宣地没告诉叶修。苏沐橙纯粹是好奇他什么时候会嗅到些蛛丝马迹,叶秋则是尚未确定苏沐橙眼中的是他还是那个跟他拥有同一张脸、比他更熟悉苏沐橙的人,索性也谨慎地闭口不言。

他们此行的目的实际是苏沐橙要给叶修买生日礼物。到百货商场停好车走进去,还没等苏沐橙想好去哪儿逛,叶秋就已经在一楼玩具店买好了一只电动小狗。

“他会喜欢玩具吗?”苏沐橙被戳中笑点。

“管他呢。”叶秋说,找到休息区的凳子坐下,掏出一本可贴便签,一笔一划认真写下:

TO叶修:多带小点出门遛遛,弥补它与你失散多年的遗憾。也可以顺便减肥。生日快乐。叶秋。

写完他贴到了电动狗的背上。

“本来还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看看你一般会送哥哥什么呢,这么多年老是烟烟烟鼠标键盘的,他不腻我都腻了。”苏沐橙挽着叶秋站起来,“现在看来你也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送哥哥?”叶秋意有所指。职业使然,他习惯了乘胜追击,一旦抓到机会,就要把梗在两人之间的隐患解决。

“对。”苏沐橙弯了弯眼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共享了一个哥哥。”

“这些年吗?”

“嗯,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离家出走后的事?”

叶秋摇摇头。叶修就是那样,永远一副深藏不露的样子,只要他不想说,没人能问出来他肚子里装着什么坏水。就像那次不声不响的离家出走。

苏沐橙的手紧了紧,拉着他往楼上一层走,“边走边说吧。”

 

>> 

叶修遇到苏家兄妹的时候,已经接近身无分文了。

正如十年后的他对这次出走的评价,虽然不后悔,却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任性。十五岁的年纪又整日泡在电脑前,如何规划消费与妥善保管财务是衣食无忧的少年不会考虑去加点的技能,即使加了点也只是低阶。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才能有足够的钱支撑他摸上“电子竞技”的路时,路边一家围满了人的网吧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里面隐约传来“再来一把”的叫喊和阵阵欢呼。

越来越多的人聚了过去看热闹,后到的人踮起脚尖努力张望也望不到里面的情况,只好问内圈的人这家网吧发生了什么值得围观的事。

“里面有一小哥,跟所有人打赌呢都赌好几天了,玩游戏pk赢了他的就能拿一百块,输了的人就给他五十。”

“这么狂?”

里面的人哂笑:“嘿,还别说,都好几个人看他年纪小连赌注都不对等就想占占他便宜呢,结果这小哥真是一把都没输过啊。”

赢了能拿一百输了只用给五十?

叶修果断钻进了人群。打游戏本就是他的长项,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有这么好赚钱的事,此时不出手就有辱家风了。

外围十分拥挤,中间反而空出来一大块地,两台电脑就放在中央相对。两边都有人,显然是对战中,没多大会儿,一边椅子上的人狼狈站起,往桌上拍了张粉色大钞嘟哝了句“两次的”就匆匆离去。

“承让承让哈。”对面回答的是清爽的少年音,显然就是事件中心人物了,只不过声音充满愉悦连“承让”都说得毫无诚意,“还有谁来么?别这么怕我呀!”

这话扔得是好一个嘲讽。人群骚动起来,顶他的人都跟着一块起哄,觉得这家伙目中无人的打脸党忿忿不敢言。电脑屏幕给少年的脸打上一层明明暗暗的光影,看不真切。

“我来吧。”叶修在众目睽睽下站了出来,把行李扔地上就坐上了空电脑前的椅子。

围观人群无不诧异这个挑战者竟也是年纪轻轻,希望他狠挫一下少年嚣张气焰的人有,然而不少人却期待起挑战者又一次的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行,你自己挑一款游戏吧,我都会。”少年说。

叶修对自己的实力自信非常,不过在摸清少年的水准前他也不敢大意,谨慎地选了个他玩得最顺手的网游。少年欣然同意,立即也登陆游戏进入竞技场。

交手没过上几招两人俱是一惊,竟是战了个不相上下。棋逢对手的感觉叶修着实很久没体会过了,心里暗赞一声,手速便毫不退让地提起来。两人的血线渐渐以均衡的速度下降,众人此前从未见到有人能和那少年打到这个程度,不由屏息等待起最后的结果来。终于,叶修抓到对方一个不太明显的漏洞就是奔放的一波爆发,少年的角色第一次先于对手一步倒下了。

“还来吗?”叶修自觉地将桌上那张一百收入口袋。

少年咬了咬牙,想把钱再赚回去,一口应下:“来!”

这次互相摸清了对方的深浅,两人都打得更有针对性。这局比上一局持续了更久,不过最终依然是叶修以一丝血皮的微弱优势险胜。

少年的水平不俗已是有目共睹,倒没人因这两次惜败而对他大肆嘲笑,反而是这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小孩令他们刮目相看。

叶修又从桌上的好几张五十中抽出两张。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谢谢大家捧场我先走了!”少年眼见再打下去胜算也不会再有之前那么大,果断决定收手。他抓过桌上剩下的钱塞进包里就要挤入人群中离开。

“再来一盘呗,我要没钱吃饭了。”叶修赶紧抓住他。人群散去他才看清这是个年纪与他相仿、穿着朴素的单薄少年。

少年试图挣脱他:“我家里还有个也快没饭吃的妹妹要养呢你快松手!拜拜拜拜啊。”

叶修没放弃,跟着他往外走:“真的不打?那我明天就去别的网吧抢你生意了啊,你认为如果我先出手还有人会跟你这个摆了好几天摊的熟脸打赌吗?”

少年噎住,索性停下脚步回身瞪他:“喂,我看你穿得挺好的至于没钱吃饭吗,驴我呢?没钱就回家要去,我是真的要养活我们一家。”

叶修深沉地回答:“有家难回。”

“为什么?”

“一言难尽不如我们……”

这时叶修的肚子应景地咕噜了一下。

“……不如我们坐下来谈。”他神色如常补完了话。

 

去路边随意找了个大排档两人就边吃边谈了。

“我叫苏沐秋。”少年说。

“叶修。”叶修狼吞虎咽地吃着,紧巴巴算着什么时候钱会花光,他已经几天没吃到七成饱了。

“哦。”苏沐秋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叶修抹抹嘴,“什么条件?”

“你现在缺钱想从我这儿赚,打消你这个念头的条件。”

“这个嘛,”叶修想了想,“要不要考虑合作一下,这样我就不是从你这儿赚钱了,互利共赢嘛。我看你也挺有水平,肯定能比你这样打游击似的去各个网吧打赌赚的更多。”

“你以为我只有这个渠道赚钱吗?太天真了小公子哥。”苏沐秋笑,“不过听起来不错,正好我现在想找个帮我分担点外挂编写的搭档,怎么样,你会吗?”

“哪能不会,我也是靠技术吃饭的人。”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赌了两把后他们的合作关系就确认了下来。

 

>> 

“然后你哥哥就把他带回你们家了?”叶秋讶异,“家里还有着妹妹呢就带个外人回去住,要是叶修真是什么犯罪分子你们就糟糕了。”

“那倒没有啦,哥哥还是挺谨慎的,只跟我说他竟然发现了一个打游戏水平跟他不相上下的男生,貌似会成为搭档,待他考察一番。”苏沐橙说,“我一直觉得他一个人挣钱太辛苦了,能找到一个搭档一起赚钱会轻松一些。”

“那叶修呢,这之前怎么解决住宿问题的?”

“咦陪我去看看那件衣服……唔,那个就是哥哥把他带回来的原因啦。”

 

>> 

苏沐秋和叶修开始混迹于各个网吧组队赌输赢,放的话自然是“打赢二人之一就算赢”,苏沐秋在这一带已经赌出名气来了没人愿找他碰钉子,所以每次都是叶修上前应战。

自然也是把把赢。

“水平真的挺不错嘛,”苏沐秋在被他们定为据点的网吧里数数这几天的战果,“来,分钱,你四我六。”

叶修不满:“凭什么,你就蹲一边而已,都是我在打啊,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要不是我之前太强了威慑住他们,你以为你有上场的机会吗?就是靠我对比才有那么多冤大头还愿意挑你赌一赌啊,懂不懂。”苏沐秋说,“而且我妹妹最近要交学费了,也就拿多那么一点点而已对你不亏对我用处可大。”

“谁知道你老说你妹妹你妹妹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呢。”叶修心知合作的主动权在苏沐秋手上,反驳无效,没精打采地趴在了电脑桌上,“我还要凑够能住旅店的钱呢。”

“……住旅店?”苏沐秋哭笑不得,“大哥你离家出走是住旅店啊,果然是公子哥太奢侈了。那你这几天都睡哪呢?”

“网吧啊。”叶修答得无比自然。

“你就没有个靠谱点的出走计划吗,比如找这边的亲戚朋友之类的应付一下就等你爹妈找你得了,跟家里闹别扭吧你是。”苏沐秋顿了顿,“家里多好,真不明白你们这些离家出走的都在想什么。”

“呃……我不想被他们找到。也不算是闹别扭吧,是……”叶修想了想,“我的理想和家里不兼容。”

“你还上升到这么个高度……你的理想是什么,这么崇高。”

“电子竞技,”叶修谈到这里的时候眼里透出向往和坚定,“玩游戏玩出极致的职业,我可不仅仅只是打游戏而已。”

“找到门路没有?”

“……没有。"这也是叶修考虑不周的地方。十五岁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他凭着一腔追求理想的热血迈出第一步,之后碰到冰冷的现实又只好颓然下来。然而决定了要走这条路就无法回头,叶修不会把树立理想再放弃它当成儿戏。

“现实可是很残酷的。”苏沐秋笑眯眯地说,“不过算你走运,我勉强算打过比赛的人,也许跟你有一样的目标哦。没地方住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只要别动我妹妹,来个人分摊房租我还是十分乐意的。”

 

>> 

“是到这个时候我才第一次认识叶修。”苏沐橙说。

“你哥哥才考察了他多久就确定他人品没问题?”

“我也这样问过哥哥,他说,就是直觉,相信这样坚定地怀有理想的人傻是傻了点,不过不会是坏人。而且看叶修只能住网吧没地方去也怪可怜的,大概他是想起我们孤儿院刚出变故那会儿吧,他带着我居无定所时也经常住在网吧里。”

叶秋默然。交往后他知道了苏沐橙的家世,内心便暗叹过即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她也依然有着积极向上的活泼和健康完整的人格,不得不说她的兄长居功至伟。

苏沐橙舒展眉眼笑了起来,脸上浮现起怀念。“哥哥他一直是这样,见的惨事坏事多了还那么容易心软,该狡诈时狡诈该计较时计较,但事实上他连路边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都同情得很,更不用说那时候已经有一点点革命战友基础又身无分文有家难回的叶修啦。”

“其实更重要的是他们志同道合吧,叶修总嫌弃我从不跟他玩游戏,难得遇上一个势均力敌目标一致的战友,估计他恨不得立刻跟人穿同一条裤子呢。”

“嗯,后来他跟哥哥一起赚钱养家糊口,有时候也会跟着接送我上学。同学问我为什么不是爸爸妈妈送我,我说我有两个哥哥接送不是更厉害吗,已经足够啦。那时大家都没兄弟姐妹而我有两个哥哥,学校里的小混混听说后从来不敢惹我,嘿嘿。”

“不过他们也并不总是陪我啦,”苏沐橙接着说,“哥哥说的其他赚钱渠道就是编外挂打黑赛之类了,那时候我就不去吵他们。虽然现在看来挺有违竞技精神的,但那时也是迫不得已。叶修一开始不乐意打黑赛,后来我们饿了两天还被催了房租,叶修迫不得已也动手了,哈哈,说起来我们把你哥哥从骄奢淫逸的公子哥调教成了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好青年,叶老板心情如何?”她调侃叶秋。

“挺好的,”叶秋竖起大拇指,“就该这样,教教他什么是生活!小时候他老是靠剪刀石子布决定谁被爸妈派去洗碗,那也是心理战,他比我早熟一些所以总是玩不过他。你们圈子不是也说他心脏嘛,战术大师还是什么来着。反正我从小洗碗扫地就比他利索多了……”

“结果他在我们家学会了打游戏以外的家务事。”苏沐橙补充。

 

>> 

叶修也觉得跟了苏家兄妹一起生活就是一种蜕变。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远远比不上他家宽敞明亮的楼中楼;粗茶淡饭也许吃完这顿就要开始筹划下顿;房间窄得塞不下多余一张电脑桌,打个游戏也得大老远的跑去网吧。他起初十分无法理解在这样的条件下为何兄妹两人还能每天开心地笑得满室阳光,后来有一次苏沐秋无意识地随口说妹妹和理想就是他生活的全部了,叶修突然就下定决心跟着去打了黑赛。

因为兄妹俩只拥有彼此,所以只要能互相支持着走下去,再艰苦的生活也会倍感幸福。

那一刻他的心里其实有些难受,又自觉没什么立场给予同情,便只好在下一次苏沐秋打黑赛的时候握上了他旁边那台电脑的鼠标。

既然难受,那就融入进去,与他们一起撑起这个简陋的家。

 

 

后来荣耀网游出现,苏沐秋拉着叶修排了大半夜的队买到了第一区的首版卡,从此苏沐橙偶尔去网吧找他们时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后面,看着哥哥和叶修在游戏里耀武扬威大呼小叫。真好,她内心这样想,每天都能一起跟他们猜野图boss掉落享受惊喜,每天都有收获,每天都不用再担心会没有饭吃会饿肚子,每天三个人都能在一起不分开,真好。

有时叶修会晃晃手中的账号卡笑得特别真诚,循循善诱地问她想不想学打荣耀啊叫声哥哥我就教你,来!苏沐秋这时会蹦出来勒他说你想都别想,先不说沐橙乐不乐意打荣耀呢你这家伙还想抢我妹妹,下次打boss输出我不让你了啊!

你妹妹不是我妹妹?小气鬼,我在家也是可以顶着哥哥称号在头上的好吗——叶修拖长了尾音。

苏沐秋转身就对妹妹说沐橙啊以后你叶修哥的茶叶蛋都是你的了,当哥哥的总要让给年纪小的嘛。

苏沐橙欢呼雀跃,期冀地望着叶修。在那时,茶叶蛋已经是每周才能吃一次的奢侈零食了。苏沐秋自诩最年长者不吃,叶修和苏沐橙各一个。叶修特大方的准了,于是苏沐橙获得了每周两个茶叶蛋的待遇,和身价为一个蛋的哥哥。

当然,知道叶修的所谓“哥哥”称号只对比他晚了几分钟的双胞胎弟弟有效,以及这人从小跟弟弟明争暗斗不知谦让为何物,就是在这很久以后了。

 

>> 

“哎,嫉妒吗,叶修的正牌弟弟。”苏沐橙撑着下巴笑。这时候他们已经购物完毕,坐在商场旁边的一家西餐厅里了。

“嫉妒啊,嫉妒他。”叶秋点点头,把餐前甜点往她那一推,“让给你,比茶叶蛋好多了吧。”

“干什么,你又不是我哥。”苏沐橙瞅着他,又推回去,“蛋有价情无价啦。”

“……”情无价?叶秋本来稍微安稳的心又提起来。

苏沐橙冲他做个鬼脸。

叶秋假咳几下,走正道打探心意他没法心安只好曲线救国,从叶修那边下手,“好吧,作为弟弟我很有必要关心一下我俩共同的兄长叶修同志的生活,说起来,这么多年来叶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啥的,家里催得厉害,都让我跟他说要么一辈子别想回去,要么就带个人一起回。”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暗骂自己平日里折磨得对手死去活来安抚得合作方如沐春风的语言技巧都哪去了,这转移话题打探消息的生硬连他自个儿都无法直视,怪不得苏沐橙咬着叉子突然发起呆来。

“沐橙,沐橙?”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叫道,“我爸妈也不是那个意思,估计是跟我发牢骚的气话……我猜他也是没有,整天不是打游戏就是打比赛他哪可能……”

“有的。”苏沐橙说。

“啊?”叶秋睁大眼睛。兄弟俩的脸生得着实不差,初中那会儿就有早熟一些的女生被叶修沉迷游戏导致的颓劲——当然她们眼里是慵懒,叶秋恶寒一把——所吸引。高中大学参加工作,叶秋一路走向成熟也一路有着不断的追求者,即使是现在也依然有不死心的女职员迎难而上无视他的好人卡和正在恋爱中的标签。同一张脸叶秋有的叶修也会有,不过叶修一个看起来恨不得与电脑结婚的家伙,居然也会在心脏里给某个人留下一席之地,这便是他始料未及的了。

苏沐橙收起之前的嬉笑,垂下眼帘端正坐好,认认真真说道:“他有的,喜欢的人。”

 

>> 

苏沐橙发现哥哥与叶修的秘密是在初中一年级一个她提早放学的下午。

那天放学出来发现门口并没有候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她才想起头天晚上收到通知可以提前放学时,苏沐秋和叶修都还在网吧准备参加一个奖金不多不少的线上赛没回来,只留了“晚饭在锅里”的字条,于是她很快就忘了告诉他们这件事。不过苏沐橙也不是娇贵得一个人就不知道怎么回家的姑娘,等了一会儿后就欢快地哼了小曲儿独自走回那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我回来了!”她打开门本想给哥哥们一个惊喜,却发现家里静悄悄的。她眨眨眼睛,想了想也没听说今天有比赛要打,苏沐秋和叶修那窄床旁边跑得嗡嗡作响的二手电脑还开着,上面是一个陌生的有很多奇怪材料的界面,主机旁揉成好几团的废纸还在散热扇隐隐漏出的气流中颤颤巍巍。

她放下书包,打算做做家务等哥哥回来,打开洗衣机的盖子时发现里面没衣服——她笑眯了眼睛,他们肯定在楼上的公用天台晒衣服。

锁好门咚咚咚地跑上楼,苏沐橙心想一会儿要表扬一下他们终于乐意把堆积了好几天的衣物自洗自晾,然后在一脚迈过天台老旧门槛的刹那猛地顿住了——

哥哥苏沐秋和叶修,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低沉的斜阳给他们模糊地融在一起的身影镶上一圈柔和的金边,连那头顶轻颤的发丝那贴在裤缝边不听话翘起的衣角那快燃尽的被稳稳夹在指尖连烟灰都不曾掉落一丝的小半截烟,都妙不可言地化入了当下这个无声的场景。

他们在侧着脸亲吻。

小心翼翼地,规规矩矩地,像虔诚地执行着什么仪式地,在亲吻。

温暖的余辉融入了唇齿间。

有几缕缠绵卷绕的凉风徘徊过肩臂和搭在灰扑扑水泥围台的手。

四周挂好的洗得松垮发白的衣服飞舞着扬起像群鸽环绕。

仿佛还能听见平和而舒缓的呼吸,沉沉地、踏实地落入心间。

苏沐橙的眼睛因为睁着太久不眨而模糊,水光吞没了那对在光影中相融的身影。她揉了揉,悄悄地退开回去,心脏里有种胀胀的像波浪一阵一阵涌起的感觉噎着,然后是滚烫的夹杂在感动与欣慰间的复杂之情喷涌而出。

真好,她又一次想。

他们混用的水杯,混穿的衣服拖鞋,混盖的被子毯子;跟街上混混打架后龇牙咧嘴地回家互相擦药说着你没看到我刚刚帮你反击的那一拳多帅;形影不离的帐号卡账号角色账号操作人……

确实是这样呀,他们本来就一直是合乎自然的在一起。

 

>> 

“咣”的一下,叶秋的叉子戳空,直插白瓷盘子。

“很惊讶,不,很错愕是么。”苏沐橙淡淡地笑了一下。

叶秋抿着嘴不语,理智仅能维持他表面的冷静。他差点把叉子扔出去,在听到自己的亲哥哥喜欢的人是女友那已经去世了的少年时期的哥哥后。他想也许面前这位叙述者并不能懂他内心疯狂脸滚键盘的冲动,因为她看上去十分淡定而平缓地讲述着,饶有兴味地观察他的反应。

“其实我一点也不觉得诧异和……唔,和惊恐。”苏沐橙脸上渐渐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我是真心觉得这是特别自然的发展,无关性别什么的,只可惜……”

“我之前也说过嘛,哥哥他总是容易把很多人事联系到自己,就特容易心软。叶修那时候落魄又那么坚定本来就挺让他惺惺相惜了,而且这些年来只有叶修是无论我们怎么漂泊都一直陪着我们的人,你知道吗,因为我们很难固定地住在一处,所以一直没什么特别长久的朋友,叶修就是跟我们最亲的人了。”

“哥哥真的特别特别重视他,经常跟我说把叶修捡回来是他干过最好的事之一。”

“我哥年纪轻又带着我,见过的人多经历的感情少,叶修真的就像我们家一道不同的光一样。”

苏沐橙胡乱叉着盘中仅剩的碎点心,絮絮地说着。叶秋依然攥着叉子没开口,努力消化着这个事实。他禁不住开始跟着苏沐橙低低的声音想象起他们那时的生活来,尽管以他的人生经历他完全无法体会到个中滋味的万分之一。

“再后来……”苏沐橙突然一窒,小声说,“后来我哥车祸没了,叶修拉着我在医院坐了一晚上,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又把地下室给退了租交给医院,沉默到第二天早上才红着眼睛对我说以后你就是我妹了,生活和读书没问题都交给我,你别怕,我们一切都还要走下去。”

叶秋胸口一紧,伸手覆住苏沐橙桌上的手。苏沐橙反而安慰地朝他一笑:“没事啦,都过去那么久了。然后叶修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也知道对于哥哥的事至少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难过和面对的。”

“怪不得有一天叶修突然用公用电话打回来找我,让我过马路不要一个人走,会开车也他妈的别喝酒开车。现在想起才觉得语气古怪……我那时还说他把我当小孩真是太过分了。”

“感受到他的兄长力了吗,正牌弟弟。”苏沐橙擦了擦眼睛笑道。

叶秋专注地看她一眼没有答话。他从叶修和苏沐橙那里都听说过苏沐秋,一直在试图想象这会是怎样一个让女友和哥哥提起时都会怀念微笑的人,现在虽也只窥得冰山一角而永无探得全貌的机会,不过他倒突然明白了叶修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怎么就栽在这么个少年身上。

苏家兄妹的性格里,有一种他和叶修都无法抵抗的东西。生于商贾之家见惯了父母职场上的锱铢必较虚与委蛇,乍然感受到与此相反的兄妹两人,如苏沐秋在叶修最落魄时候的收留与毫无保留的携手共进,如苏沐橙每次被打发来处理他时完全没有厌烦无奈的笑容里的干净无瑕。然后他们就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地沦陷。

“喂,别跑去跟叶修说啊,他不知道我知道他们的。”苏沐橙戳了戳他说了句很绕舌的话。

叶秋点点头。

苏沐橙眨眨眼,“现在知道他们的故事的又多了一个人,也挺好,至少还有我们会记得他们曾经爱过,哥哥也不枉世间走一遭啦。不是说不恋爱的人生不完整啥的吗,哥哥在他最好的年华里,也是谈过恋爱的人了。”

记得苏沐秋存在过的本就没有多少,更别提他和叶修之间的美好,但至少他们记得。

 

吃完饭后叶秋把苏沐橙送回了上林苑还送上了楼,叶秋把电动狗塞叶修怀里的时候被叶修开了好几发嘴炮,苏沐橙笑着看也没拦着,拿出给叶修的礼物——跟叶秋的一样也是玩具,一个大大的玩具房子,里面插着四个小人,叶秋把电动狗放在房子门前。

苏沐橙指着房子:“生日快乐咯,看,哥哥哥哥弟弟妹妹一家人。”

叶修一怔。

“等到以后打出成绩来变名人有钱了,老子一定买个大的不会漏水的房子,靠。到时候你俩一人一个大房间,单独的!”他记得有人在被地下室滴答的漏水声折磨得骂骂咧咧时这样说过。

“哦哦,谢谢啊。”叶修回过神来,转身给了叶秋一巴掌,“呵,你以为你追沐橙我不知道吗,太小看哥作为兄长的洞察力了。”

叶秋难得没有激烈的回嘴。“有什么关系,一家人嘛。”

“哟转性了叶秋?来来来叶老板我可以给你十分钟来阐述你的追求经历,哥来判断判断你够不够靠谱把沐橙带走……”

“混帐谁是你亲弟你还记得吗快松手——”

 

叶秋回去前苏沐橙悄悄把他拉过一旁:“送男朋友的生日礼物和送哥哥的不一样哦。”

“嗯?”

苏沐橙没立即回答,只翘了翘左手无名指冲他吐吐舌头。

“给你啦。”

 

>> 

后来苏沐橙跟叶秋结婚了,叶秋和叶修一合计决定回家办场正宗的西式婚礼,叶修说苏沐橙从小就很憧憬穿白婚纱在教堂里宣誓,圣洁美满。

婚礼没有办得太铺张,只来了楚云秀黄少天几个苏沐橙的好友和叶秋的一些哥们儿,以及依然时不时戳叶修几句的叶家爹妈。

“以后他们也是你爸妈了。”叶修笑着给苏沐橙整了整头花和面纱,牵起她,“走,进去吧。”

婚礼进行曲响起,叶修拉着苏沐橙走进教堂。里面坐着的几个与叶修相熟的职业选手纷纷起哄说老叶穿上正装还挺人模狗样一表人才的,叶修瞥了一眼竟然没还击,依然认认真真履行着本应属于新娘父亲——或者是兄长——的职责。不明真相的其他亲戚朋友诧异地看着新娘的家人牵着她走向长得一模一样的新郎,而叶秋只是微笑里带着紧张地等待叶修把苏沐橙的手交到他手上。

“牵好啦你小子。”叶修看着叶秋握紧苏沐橙的手,说,“以后她就交给你负责了,你们好好过。不过反正我也能看着你呢……”

他拍拍叶秋的肩,退后几步脸上挂着笑,跟着大家鼓起掌来。整点到了,庄严的钟声响彻教堂,混杂外边广场扑棱棱的鸽子飞过的声音,苏沐橙望着慢慢退后的叶修挂上轻松的笑脸,眼睛渐渐就湿了。她仿佛可以从上面看到重合着的哥哥在温柔的笑。

叶修转身走向座位,透过大门望向外边湛蓝的天空。

帮你把妹妹拉扯大到今天嫁人了,你看到了吗?

 

end.




评论(17)

热度(369)